而就在那棺盖之上,赫然盘坐着一具身披破烂黄色道袍的干尸!
干尸皮肉紧贴骨骼,呈深褐色,眼眶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它一只手无力垂落,另一只手却高高举起,手中紧握着一枚古朴的青铜铃铛。
那空灵又邪异的铃声,正是由此发出!
「叮铃叮铃」
黄袍干尸随着棺材在血水中起伏。
众人已是骇得魂飞天外,只觉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心,连呼吸都已忘记。
齐云紧皱眉头,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棺椁与干尸,试图看出些许端倪。
就在此时,那棺盖上的黄袍干尸,仿佛真的感应到了他那审视的目光,猛地扭过了头!
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窝,精准无比地「盯」住了站在破窗后的齐云!
与此同时。
嗡!
齐云眉心深处,那枚代表着「北阴酆都黑律」的幽暗敕令,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烫起来!
第225章 晚村婚宴
那黄袍干尸空洞的眼窝与齐云视线相撞的刹那,齐云眉心深处的北阴酆都黑律敕令灼烫如烙铁,一股源自幽冥的森严威压无声荡开。
于尸那高举铜铃的手臂微不可察地一颤,似被这股无形的律令气息所慑,猛地扭回头去,不再「注视」。
漆黑蛟龙拖曳着那口不断渗漏黑红煞气的巨棺,庞大的身躯在粘稠血河中无声滑行,僵硬地摆动,很快便越过小院,向着下游深处的黑暗游去,铃声空灵渐远,留下一条逐渐平复的血色水道。
然而,这并非结束。
紧随蛟龙棺椁之后,那奔涌的血河中,更多的「东西」开始陆续浮现,组成一支无声而诡异的队伍。
先是几艘破败的乌篷小船,无桨无帆,随波逐流。
船头皆站着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低垂着头,双手持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篙尖却并非探入水中,而是诡异地悬停在血河表面一寸之上,仿佛在撑着一条看不见的河床。
接着,一顶猩红的四人轿被血浪簇拥着浮沉。
轿帘紧闭,但每当浪头打过,帘角掀起的刹那,隐约可见其内端坐着一个凤冠霞帧的身影,顶盖却已被掀开,露出半张惨白浮肿、妆容艳丽却毫无生气的女子面孔,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眼眶内是两个不断蠕动、钻出细小黑虫的窟窿。
轿子后方,漂浮着十几个肿胀发白、如同巨人观般的尸体。它们手挽着手,连成一串,随着水流载沉载浮,皮肤已被泡得透明,隐约可见内里纠缠的水草和蠕动的蛆虫。
它们齐齐仰着脸,面向并不存在的天空,嘴巴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合唱一首溺毙的挽歌。
更远处,血河深处似乎有巨大阴影游弋,偶尔浮上水面,露出布满碗口大吸盘的惨白触手,或是如船舱般巨大的惨白骨骼,旋又无声无息地潜回浓稠的血色之下。
这支沉默而骇人的队伍,在绝对黑暗与血河的背景下,如同从九幽最深处行出的送葬仪仗,沿着无形的轨迹,缓慢而执拗地向前行进,最终尽数没入下游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血河如同退潮般,水位开始下降,血色也逐渐变淡、稀薄,最终彻底渗入「地面」,消失无踪。
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浓郁黑暗,也随之缓缓褪色,变得灰蒙,依稀能看出村舍模糊的轮廓。
死寂被打破。
「嗤」
一点昏黄的光芒,突兀地在最近的一间屋舍窗棂内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仿佛连锁反应,整个村庄,家家户户的窗口都陆续透出了暖黄色的油灯光芒,星星点点,迅速连成一片,将街道映照得朦胧而「温暖」。
「吱呀」
一扇木门被从内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是第二扇、第三扇
杂沓的脚步声随之响起,起初零落,很快变得密集。
一个个身影从门内走出,他们依旧是那些村民的样貌,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惯常的疲沓或浅淡的笑意,彼此间甚至低声交谈着些模糊难辨的家常里短,仿佛刚刚结束晚餐,正准备进行某项晚间活动。
这一切,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日常气息,与方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形成荒谬绝伦的对比。
「咚!咚!咚!」
院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热情的声音:「里面的客人,可是睡下了?
村里正办喜事,村长家的大小子今儿个娶亲,摆了流水席,快出来喝杯喜酒吧!咱们黄泥村难得热闹一回!」
秦骁与罗威对视一眼,手心皆是冷汗。
齐云眼神微凝,略一沉吟,低声道:「勿要异动,见机行事。」
罗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应道:「来了来了!这就来!」
他上前拔开门闩,拉开柴扉。
门外站着一个满脸皱纹、笑容憨厚的老农,手里还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正是之前坐在石碾上抽烟的那位。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好奇张望的村民,脸上都洋溢着朴实的喜气。
「几位客人是晌午后来投宿的吧?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知会一声。」老农笑着打量他们,「快随我来,席面都快开了,就等你们了!」
众人硬着头皮,跟着老农走出院门。
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村民们端着碗筷、提着酒壶,说说笑笑地朝着村子中心的方向涌去。
孩子们在人群里追逐打闹,发出欢快的尖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食物油脂和劣质米酒混合的气味,以及柴火燃烧的烟味。
村中心的空地上,果然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蹿起丈许高,劈啪作响,映得四周亮如白昼。
空地上整齐地摆着二三十张方桌,每张桌子都围坐着村民,喧闹无比。
桌上已摆满了大盆的炖肉、整鸡整鱼、堆尖的馒头和各色乡野菜蔬,虽然粗陋,却量足实惠,热气腾腾。
空地对面,是一间明显比周围农舍高大宽些的院宅,青砖瓦房,院门大开,里面同样摆着七八桌酒席,坐的大多是些年纪较长、穿着稍体面的,想必是村中有头脸的人物。
那引路的老农直接将齐云一行人带到了这院宅内,热情地招呼他们在一张尚且空着的桌子旁坐下。
「各位客人远道而来,赶巧碰上这喜事,真是缘分!
别客气,尽管吃,尽管喝!」老农笑着,又转身去张罗别的事情。
齐云等人落座,环顾四周。
院内张灯结彩,贴着大红喜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村民们觥筹交错,猜拳行令,喧声震天。妇人们穿梭上菜,孩子们钻来钻去偷抓吃食,一派热闹欢腾的乡村婚宴景象。
然而,在这看似正常的表象下,细节处却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所有村民的笑容都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弧度精准,却达不及眼底,那眼神深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他们咀嚼食物的动作异常同步,举杯喝酒的频率也近乎一致。
喧闹声虽大,仔细听去,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布,嗡嗡作响,听不清具体字句O
那跳跃的篝火光芒映在村民脸上,偶尔会产生一瞬的扭曲,仿佛皮囊之下另有他物。
桌上那肥腻流油的炖肉,散发着浓烈肉香,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坟土的腥气。
齐云静坐其间,目光扫过每一张欢笑的、却毫无生气的脸,最后落在那大院正堂门口。
那里贴着更大的喜字,却幽深黑暗,仿佛一张等待着吞噬一切的巨口。
第226章 吉时已到,迎亲
夜晚的黄泥村,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一派喧嚣热闹。
大红喜字贴在斑驳的院门上,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光晕浑浊,映得底下穿梭往来的村民脸上,都蒙了一层不真切的橘红。
齐云一行人被那引路的老农硬按在宅院内一桌空席坐下。
周遭的村民,男女老少,个个脸上堆着笑,举杯换盏,猜拳行令,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孩子们在桌腿间追逐打闹,发出尖锐的笑声。
妇人们端着新的菜碟穿梭,脚步轻快。
一切都鲜活生动,仿若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乡村喜宴。
可齐云静坐其间,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底深处却有寒芒微闪。
他看得真切,那些村民的笑容,弧度仿佛一个模子刻出,精准得过了头,嘴角咧开,眼角的皱纹却纹丝不动,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眼神深处,是一片空洞的麻木,如同提线木偶。他们举杯的动作,咀嚼的频率,甚至扭头说笑的姿态,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同步。
喧闹声浪虽大,灌入耳中,却嗡嗡作响,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听不清具体字句,只余一片混乱的噪音。
秦骁、罗威并几名捕快,僵直地坐着,额上冷汗涔涔,手指按在桌沿,微微发抖。
面前酒菜,无人敢动。一名年轻捕快,脸色煞白,喉结不住上下滚动,显是紧张到了极处。
他眼神惶惶四顾,不小心手肘一颤,碰翻了面前那杯浑浊的米酒。
「啪嗒」一声脆响,陶杯落地,酒液四溅。
刹那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满院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村民,无论正在饮酒的、夹菜的、说笑的、跑动的,动作瞬间定格,齐刷刷地扭过头,空洞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尖,骤然聚焦在那年轻捕快身上。
空气凝固,压力陡增,仿佛连篝火燃烧的啪声都消失了。
年轻捕快只觉得浑身血液冻住,张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牙齿咯咯打战的轻响。
那引路的老农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皱纹堆叠,眼神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漠然。
「客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糟蹋粮食,可是要遭报应的。主人家好意,莫要推辞。」
话音未落,那年轻捕快猛地捂住自己的右臂,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只见他手臂裸露的皮肤上,一块铜钱大小的灰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颜色、质感,竟与周围村民那毫无血色的皮肤一般无二!
灰斑边缘,肌肤失去弹性,变得僵硬、干涩。
秦骁等人骇然变色,几乎要弹起身来。
齐云目光一凝,手就将抓住了那人的手臂,体内绛狩火便立即冲入对方的体内,然而绛狩火冲入之下,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异常。
但那年轻捕快手臂上的灰斑还是在不住蔓延。
「还是某种规则之力吗?」齐云一挑眉,随即脑中飞速闪烁,先是一把将那年轻捕快给拉着坐下,随即目光示意众人冷静。
他率先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衣袖微掩,做出浅尝辄止的姿态,实则酒液并未沾唇。
他眼神扫过众人,低声道:「此地古怪,不要轻举妄动,先做个好客人!」
年轻捕快瘫坐在凳上,浑身脱力,眼中满是恐惧。
秦骁暗中狠狠掐了其腰间,让他强行镇定。
众人有样学样,或端起酒杯虚晃,或拿起筷子,在碗碟上空盘旋,做出吃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