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又问了问宁远镇上还有谁知道这件事的,徐老爷子也摇了摇头。
最终,上午十一点半,陆远从徐老爷子家出来了。
徐家要留陆远吃饭,但陆远现在又不是给徐家做活计,不合规矩。
另外陆远也想早点儿回真龙观。
就算能早一顿饭的工夫也好。
陆远领着徐家老爷子给找的十几个后生直接上了山。
将顾清婉的棺材抬下来后,放到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上。
至此,下午四点多,陆远坐着马车回真龙观。
两天后。
一路颠簸,载着沉重棺椁的马车,终于抵达了真龙观所在的山脚下。
马车在第一座石牌坊前被拦住了。
前方,一辆接一辆的华贵马车堵住了去路,排起了长龙。
不是路尽,是规矩。
真龙观所在的“栖霞岭”,自这牌坊起,便是道场清净地。
非特许,车马不得再上。
不过,那是对旁人,对陆远这个真龙观大师兄来说就没啥用了。
“从旁边绕上去。”
陆远对车夫淡淡吩咐。
“好嘞!”
车夫一扬鞭,马车绕过前方的车马,向着那山上驶去。
栖霞岭并不险峻,山势舒缓如龙卧。
山道两旁,隔不多远便能看见一座小小的石龛。
里面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雕刻着“清静”、“平安”等吉祥字样的山石。
石前有新鲜的香梗痕迹,这是上山香客自发供奉的“路神”,感念山路好走。
越往上走,人声渐渐可闻。
并非喧哗,而是一种低沉的、汇聚成流的嗡嗡声。
间杂着清脆的铜磬余音、悠扬的诵经片段、还有孩童偶尔的嬉笑与长辈的低语。
转过最后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天然平台从山体中探出,真龙观便坐落于此。
观门并非金碧辉煌,而是古朴厚重的黑漆木门。
门钉为九九八十一颗,合阳极之数。
门楣上悬一块乌木大匾,上书“真龙观”三个鎏金大字。
铁画银钩,隐隐有风雷之势。
马车停下。
前方,一条被清扫得乌黑发亮的石阶,陡峭地向上延伸,直通观门,马车上不去了。
陆远跳下马车。
“你在此等候,我去叫几个师弟下来。”
车夫缩着脖子,哈着白气连连点头。
“不忙不忙,道长您先忙。”
陆远登上山梯,来到真龙观的大门口。
一股混杂着线香、烛火、人体温度、柴灶烟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檀木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偌大的青石广场上,人影幢幢,摩肩接踵。
正殿“三清殿”前,那尊巨大的青铜香鼎此刻成了绝对的中心。
鼎内香火之盛,粗若儿臂的长香密密麻麻插满了鼎腹,燃起的青烟笔直上升,粗壮如柱。
偏殿“药王殿”和“慈航殿”前队伍最长。
冬日病痛多发,求药问安者众多。
人们踩着脚取暖,双手拢在袖中,却依旧秩序井然。
殿门口支起了挡风的厚棉布帘,帘子不时掀开,透出里面更暖和的空气和淡淡的草药味。
还愿的香客带来的供品也颇具冬令特色。
冻得硬邦邦的鲤鱼,成捆的深山老参、整块的獐子肉,甚至还有用红布包着的冻梨。
郑重地摆在殿前供桌上。
广场边缘,几株巨大的老松树下,还有几位师弟支起了几口大锅。
里面翻滚着姜枣茶,热气腾腾,免费供给远道而来,冻得够呛的香客。
捧着粗瓷碗呵气暖手的香客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舒缓的神色。
一年前,真龙观还不是这样的。
不说破败,但也算得上是人迹罕至,门可罗雀。
算上那老头子,整个真龙观也就七八个人老道士。
后面等陆远来了,慢慢的,随着陆远这“白袍小道”的名号在这奉天城的地界打响后。
这人是越来越多。
特别是年中的时,琴姨捐了好大一笔香火钱。
给真龙观好好修缮了一番。
一时间,这一年前人迹罕至的小破烂道观,现在竟是隐隐有了大观、名观的气派样子。
陆远并未在大殿广场停留,而是绕向观侧一条较少人行的青砖小径。
小径入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上书“清静地”。
这里是通往观中道士日常起居区域和后山净地的路径。
到了后院,陆远直接推门而入,看看现在有谁闲着,陆远挑几个出去抬棺。
陆远这刚进来,还没等自己看呢,一旁便是响起两道惊喜声:
“陆哥儿!”
第37章 祖宗诶!你这是拎了个啥玩意儿回来啊!
陆远转过头,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个半大小子正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看着这俩活宝,陆远眉头一挑。
“你俩怎么咋还没回家?”
许二小和王成安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
“俺俩不放心陆哥儿你,寻思着等你回来,俺们再走……”
听着两人的话儿,陆远无奈的笑了笑。
这俩东西,年纪比自己小,又皮又熊,嘴也不太干净。
但有一说一,这俩人是真挺关心自己的。
回过神来的陆远不由得一撇嘴道:
“我能有啥事儿,赶紧回家去,要不你家里人好念叨了。”
两人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今儿不回了!”
“天黑得快,明儿一早再走,赶趟儿,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陆远想了想,这都下午三四点了,冬天黑得早,倒也是个理。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行,院儿里还有谁闲着,叫几个人出来,帮我抬个东西。”
“好嘞!”
两人连声应下,转身就去叫人。
不一会儿,几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小道士呼啦啦地跑了出来。
个个精神抖擞,看见陆远,齐刷刷地躬身喊道:
“陆哥儿!”
说起来,要是按辈分来,按正规的来,这帮人也得叫陆远师叔。
只不过,真龙观只有大观,名观的形。
却没有大观,名观那规矩森严的里子。
陆远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叫师叔显得太生分了。
更何况,陆远也没比这些人大个几岁。
整的跟两辈人一样,太别扭。
他领着这帮半大小子朝山门外走,随口问道:
“老头子呢?”
许二小和王成安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摇头。
“不知道哩。”
“前天巧儿姨送了好多好多钱来,说要帮咱们建偏殿。
许是一高兴,喝了酒,不知道猫哪儿睡觉呢吧。”
陆远脚步一顿。
“巧儿姨来了?”
“没哩。”许二小抢着说:“是那个叫王福的管家带人来的。”
陆远了然地点点头。
赵巧儿那个情况,还是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带着自己给的法器,别乱跑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