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晃了晃酒瓶，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摇晃。
薇拉看了一眼，嫌弃地哼了一声。
“怎么不记得？当年某人穷得连杯好酒都请不起，抠搜搜地点了最便宜的，还好意思说。”
艾伦看着那个酒瓶，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接过酒瓶。
他亲自拿过桌上的三个玻璃杯，倒满。
“那时候，我账户上连一千块魔石都没有。”艾伦看着杯子，轻声说道。
科林端起杯子，差点笑喷出来。
“就那点钱，你还敢拉着我们开辅导班？还要搞什么股权分配？”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艾伦举起杯子，浑浊的液体在杯中倒映着窗外的阳光。
“是不得不。”
三只杯子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一刻，房间里没有二级巫师的恐怖威压，没有四十八米的魔像，也没有韦斯伦工业的宏伟蓝图。
只有三个从同一道星门走进来的年轻人，在二十年后重新坐在一起，喝着最便宜的酒。
窗外，七塔联盟的天空依旧是那片扭曲的光之海洋，巨大的魔法符文如岛屿般缓缓悬浮。
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又仿佛已经越过了千山万水。
薇拉端着酒杯，小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你之前签投资协议的那个叫埃莉诺的女人……你还记得吗？”
艾伦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顿了一瞬。
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穿着职业装、笑容标准得像用炼金尺子量过一样的女人。
那份让他把身体和灵魂都押上去的“高等风险投资协议”。
“她也调到协会总部去了。”
薇拉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听说升了，爬到了一个不小的位置。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是前阵子来学院招生的协会外联人员，喝多了提过一嘴。”
艾伦放下酒杯，面上毫无波澜，但在他的意识深处已将这条信息处理完成。
【埃莉诺，判定：高优先级关联人物动态更新。】
【信息更新：已调任大图书馆位面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总部，职务：中层行政人员。】
“好了，差不多该走了。”
艾伦站起身，“等我的消息。”
他看着两人，“韦斯伦重工正式成立的那天，你们就是第一批元老。”
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艾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二十年前亲手规划过的办公室。
“新西方……”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怀念与告别。
“这个名字，挺好的。”
门开了，又关上。
薇拉和科林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那道身影走出大楼，踏上那个老旧的飞行滑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七塔联盟错综复杂的天际线中。
他们知道，下一次见面时，一切都将不同。
但改变本身，就是他们选择跟随这个人的全部理由。
第331章 什么叫大图书馆啊！
枢纽城的跨位面传送星门，一如既往的繁忙。
【正在校准位面坐标……校准成功，准入许可验证完毕。】
【目标：大图书馆位面。】
艾伦踏出那片色彩斑斓的光幕，视野在瞬间开阔。
一望无垠的蓝色。
深邃如宝石的蔚蓝海面从脚下一直延伸至遥远的天际线，阳光在细碎的波纹上碎裂成亿万片跃动的金箔。
完全没有陆地，也看不见海岸线，只有无穷无尽的水。
艾伦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直径约三百米的圆形浮空平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味，不是海洋的咸腥和湿气，倒像是一种能让人神清气爽的书卷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赛博坦魔力理论实验室环境分析仪器报告……】
【背景魔力浓度：万象回廊位面的3.2倍。】
【空气成分分析：检测到微量精神力增幅因子，长期暴露环境下，思维速度预计可提升约2.7%-5.6%。】
【特殊气味源解析与推测：“书卷气”为超巨量的知识典籍（魔法纸、龙血墨水、魂木书页等）信息素，在漫长时间里逸散并与高浓度水属性魔力深度融合，形成的本位面特有魔力环境特征。】
真理之扉的总部，果然名不虚传。
这片位面本身，竟是一座能潜移默化提升巫师思维能力的巨大冥想室。
艾伦抬起头，望向远方。
大大小小的浮空岛屿，如同神明随手抛洒在天空棋盘上的棋子，悬浮在不同的高度。
最低的岛屿距离海面不过数十米，岛上垂下浓密的绿色植被，形成一片片翡翠色的帷幕。
偶尔有半透明的、翼展超过三米的飞鱼从帷幕中一跃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棱镜般的光芒，随即又一头扎入水中。
最高的岛屿则完全隐没在稀薄的云层之中，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尖塔轮廓，以及周期性闪烁的警戒符文光芒。
无数小型浮空艇在岛屿之间穿梭往来，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构成了一张立体的交通网络。
而在所有岛屿的拱卫之下，位于整个位面正中央的，是那座主岛。
看起来面积大约有一万两千三百平方公里。
近乎一个凡人王国的国土面积。
主岛之上，覆盖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建筑群。
那不是一座正常的城市，更像是一座由无数图书馆、博物馆、研究院、天文台、露天剧场堆砌而成的知识圣殿。
白色的大理石穹顶、深灰色的哥特式尖塔、闪烁着符文光辉的黑曜石方碑、以及更多艾伦叫不出名字的、来自不同文明的建筑风格，如同地质层般挤压、堆叠在一起。
每一层风格迥异的建筑，都仿佛代表着一个纪元的知识沉淀。
整座主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源自知识本身重量的磅礴气场。
哪怕是高级巫师，站在这里，也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一艘造型流畅的白色轻型飞艇，无声地停靠在传送平台的边缘，一名穿着真理之扉灰色制服的年轻办事员走下飞艇，对艾伦恭敬地行了一礼。
“欢迎来到大图书馆位面。请登船，我送您前往主岛。”
飞艇缓缓升空，掠过海面，向着主岛飞去。
艾伦的目光被海洋深处的景象所吸引。
海水清澈得不可思议，他能清晰地看到数百米深处，一群群巨大的半透明水母正在缓缓漂移，它们的触须发出幽蓝色的生物光，如同悬挂在海底的无数盏灯笼。
更深处，有阴影掠过。
【侦测到14个高能生物反应！】
【目标体长预估：超过1500米。能量级数：二级巫师以上】
【警告：该生物体表覆盖有装甲，疑似为上古巫师改造的战争巨兽。】
DSeek的警报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些体型比他的蜂巢母舰还要庞大十倍的远古海兽，仅仅是缓缓路过，搅动的暗流就让海面出现几个巨大的漩涡。
艾伦面色不变，心中却已将此地的危险等级再次调高。
这片海洋里面的东西，随便拎一个出来艾伦估计都打不过。
真理之扉选这个地方当总部，除了天然修炼场之外，自身的防御力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谁敢来这儿闹事，真当巫师的学术组织没有武力？
飞艇途中经过了几座较小的浮空岛。
办事员适时地介绍道：“左边那座是‘星象观测院’，他们负责位面坐标和监控异位面波动。右边那座由水晶构成的建筑是‘跨位面语言学研究所’，据说他们已经破译了超过十七万种智慧生物的语言和文字。”
艾伦注意到，每座岛屿的生态和建筑风格都截然不同。
有的覆盖着热带雨林，栖息着各种珍奇生物；有的则干脆是一座悬浮的活火山，终年流淌着岩浆和魔力，供给着某个特殊的炼金实验室。
真理之扉的博学与包容，在这些细节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半小时后，飞艇降落在主岛东区的一座巨大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但“人”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
艾伦看到了穿着各式巫师袍的人类巫师，也看到了身高不足一米、扛着巨大扳手的侏儒工程师，甚至有几个通体由纯净水晶构成的类人生命体，正抱着一摞比自己还高的厚重书籍，匆匆走过。
码头路边的信息光幕上，正飞速滚动着各种公告：
【《关于符文海兽的第7次跨位面迁徙观测报告》讲座，将于三日后在第三学术厅举行，主讲人：辉月巫师奥古斯都阁下。】
【紧急招募：探索编号为‘深渊-77’的新发现位面，要求二级以上巫术流派巫师，报酬丰厚。】
【中央图书馆发布最新借阅规定：所有涉及‘灵魂本质’的典籍，借阅权限提升至二级巫师级。】
信息密度之高，让艾伦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地球时代的大学。
他按照枢纽城办事处提供的指引，独自一人步行前往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的驻地。
协会总部并未设在主岛最核心的学术区，而是位于主岛东南角一个独立的建筑群内。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主岛的古朴典雅截然不同。
棱角分明的金属结构，巨大的信息光幕悬浮在建筑外墙上，实时滚动着各个位面的资源指数、任务完成度、以及不同矿物的价格波动曲线。
这里不像学府，更像一个高效的跨位面超级企业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