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永远弥漫着一股药物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
这是莱桑德对童年唯一的印象。
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自称“父亲”的黑袍巫师，以及数十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弟”。
他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在一座人类城市的地下，那个疯狂的黑巫师，妄图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和精密的炼金仪器，批量“培育”出拥有顶尖天赋的巫师学徒。
他和墨瑟，是这批“产品”中，数据最优秀的两件。
“父亲”对他们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只有严苛到变态的训练和无穷无尽的知识灌输。
任何一次考核失败，换来的都是钻心刺骨的惩罚。
墨瑟天生就沉默寡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无论“父亲”如何打骂，他都面无表情地承受，然后默默地将知识记下。
而莱桑德，胆小，懦弱。
他害怕“父亲”阴鸷的眼神，害怕冰冷的实验仪器，更害怕那些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拖进黑暗中，再也没有出现的“兄弟”。
每当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时，墨瑟偶尔会分给他一块偷偷藏起来的、劣质的营养膏。
“哭没用。”
这是墨瑟对他说过的话。
冰冷的语气，却成了他黑暗童年中唯一的光，他开始依赖他，将他视作真正的兄长，像个小跟班一样，寸步不离。
直到，那一天。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地下室的穹顶。
剧烈的爆炸，源于“父亲”的一次失控实验。
那位疯狂的黑巫师，当场被自己的实验炸上了天。
整个地下基地都在坍塌，同一批的“兄弟”们，在爆炸和混乱中死伤惨重。
火海与浓烟中，莱桑德吓得只会尖叫。
他看见了墨瑟。
他那个永远冷静的“哥哥”，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墨瑟灵活地绕开了所有危险的坍塌区域，冲进了“父亲”被炸毁的实验室，从一片废墟中，拖出了一个箱子。
那是“父亲”的全部资产。
然后，在莱桑德绝望的呼喊声中，墨瑟头也不回地，独自一人，消失在了通往地面的唯一出口。
火舌吞没了一切。
莱桑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在废墟里啃食同类的尸体，在污水中躲避怪物的追杀，内心的防线寸寸崩塌，扭曲的恨意开始发酵。
凭什么？
凭什么你拿走了一切，独自离开？
凭什么我就要在这里像蛆虫一样挣扎求生？
这股怨恨，支撑着他爬出了地狱。
机缘巧合之下，他流落到一个黑巫师聚集地，在那里，他受尽了比“父亲”手下时更深的屈辱，为了获得力量，他摇尾乞怜，卑躬屈膝，被当作实验材料切开皮肤……
直到他听到了深渊的低语。
……
锻火要塞，指挥大厅。
副官戈登的机械下巴张得老大，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他看看光幕上那张与墨瑟有七八分相似、却写满疯狂的脸，又看看身旁自己这位永远波澜不惊的顶头上司，实在是忍不住发起了私密通讯。
“导师……所以说那家伙……”
“莱桑德。”墨瑟淡淡的开口，补充了那个快要忘记的名字，“一个……从生物角度而言有点血缘关系的实验品。”
他的语气，就像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在那之后，我靠着那点可怜的财产，通过考核，成为了白巫师。”墨瑟的幽蓝晶体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至于‘兄弟’……原来当时没有死完吗？”
“哦……”戈登明白了，墨瑟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兄弟之情，更何况这种血脉联系，不过是人工培育的结果。
莱桑德的依赖，或许只会让他……厌烦。
战场上。
莱桑德似乎也从墨瑟那冰冷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答案。
“墨瑟铁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没有心的怪物！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不是你的兄弟吗！”
“都是培育出来的肉块，谈什么血脉？“
“那种无聊的东西，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只有聪颖、努力的人才配与我一同追逐真理。”
杀人诛心。
艾伦在光幕前倒吸一口凉气。
导师这嘴，比魔能轨道炮还毒。
莱桑德猛地张开双臂，猩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焚烧。
“既然你不认可我们的血脉连结，那我就让你看看，我从深渊里，带回了怎样一个‘家人’！”
他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胸口那颗被掏出的、跳动的心脏，骤然爆发出无尽的黑光！
黑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头被轨道炮轰杀的晨星级魔兽“千面渊魔”的残骸，以及南线战场上数十万计的魔兽尸体，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齐齐震动起来！
血肉、骨骼、残肢……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液化，化作一道道污秽的血河，朝着莱桑德脚下的血肉王座疯狂汇聚！
“深渊！注视我！！！”
“以我之血为引，以万灵之骸为祭！”
“跨越维度的壁障，回应我的召唤！”
“降临吧”
莱桑德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无数声音重叠的恐怖合奏。
“深渊灾兽！！！”
轰隆！！！
整个熔铁山脉位面，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锻火要塞正南方的天空中，空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黑洞，正缓缓张开。
那黑洞背后，没有星辰，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扭曲、散发着无穷绝望与疯狂的虚无。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正从那片虚无中，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锻火要塞的警报系统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那头被召唤的“深渊灾兽”，意识似乎一片混沌，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本能。
但下一秒，莱桑德的身体，连同他脚下的血肉王座，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缓缓降临的庞大身影之中！
“吼！！！”
一声来自灵魂层面的咆哮，响彻天地。
那只刚刚降临的“深渊灾兽”，原本混乱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理智，然后，被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所取代。
它低下头，那双比山岳还要巨大的猩红眼眸，死死地锁定了要塞之巅，那个渺小如尘埃的银发身影。
它，拥有了莱桑德的智慧和……仇恨。
第297章 那年我刚晋升，站着如喽
七塔联盟的公共课《位面学》中，对宇宙基石“魔力之海”有过详尽的描述。
魔力之海孕育了无数位面，它们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气泡。
其中绝大多数是不起眼的普通物质位面，只有约十分之一是拥有独特法则的特殊位面。
还有些位面，是特殊中的特殊，在整个宇宙都闻名。
深渊，便是这样一个多层次的禁忌位面。
它是混沌与邪恶的源头，充满了混乱的魔力。
那里的环境自发地趋向于污秽与诡异，栖息着无数恶魔与其他邪秽生物。
深渊法则混乱且充满恶意，无论是魔力还是出产的材料都蕴含着极强的“污染”特性，长期接触会直接导向疯狂或恶魔化。
这个位面也是许多黑巫师和永生密教的大本营，他们在其中获取禁忌知识和进行邪恶的血脉实验。
此刻，那头从虚无中挤出的庞然大物，正一点点展露全貌。
远在18号战区的艾伦盯着投影，眼神凝重，显然认出了这种生物。
“深渊灾兽。”
这是生活在深渊底层的一种恐怖生物，没有理智，没有痛觉，只有吞噬一切物质与魔力的本能。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晨星巫师，在深渊之中探索时，也绝不愿意面对这种只知道破坏的恐怖怪物。
因为杀死它们费时费力，且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稍有不慎还会被深渊气息重度污染。
而现在，这个深渊之子，不仅把它召唤到了物质位面，还主动与之融合了。
当一个没有理智的毁灭机器，外接了一个拥有高阶巫师智慧的大脑，其威胁程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要塞前，深渊灾兽已经彻底降临物质界。
它的外形，让艾伦想起了前世电影里那头名为“哥斯拉”的怪兽。
直立行走的粗壮双足，布满暗紫色角质层鳞片的身躯，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巨大尾巴在身后缓缓甩动，每一次砸击地面，都会引发一场小型地震。
它的背部，从颈椎一直延伸到尾端，长满了如剑刃般锋利的黑色背鳍。
“吼！”
灾兽仰起头，发出震碎云层的咆哮。
背部的黑色背鳍从尾部开始，一节节亮起刺目的红光，深渊魔力在它的巨口中疯狂压缩，周围的空间在极度的高能下扭曲、哀鸣。
它瞄准了前方的锻火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