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色道：“这个……”
他在想怎么称呼那家伙：“这个怪物，可能是被我的家族圈养的。”
伊丽莎白点点头。
霍普吸了口气，他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你能不能把这里的事情带到外面去……也许……也许有人可以做些什么？”
这句求救的话让霍普犹豫了很久。
他是一个刚来这里不久的异界灵魂，对这里的东西一无所知。
但是大夜鹰、‘鱼人’罗伯特和透明液体一个接一个，这个世界尽情的向霍普展示危险恐怖的一面。
以至于连求救也变得危险起来。
凭借霍普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根本就无法分辨出善恶。
也许伊丽莎白的那个长辈也是一个邪教徒，更糟的是他可能和沃特雷家族有一些联系，并把霍普的求救信息告诉老沃特雷或者威尔伯。
那样的话，无论是霍普还是敦威治的居民，都会落入一种更糟糕的状况中。
不过现在……无论如何，霍普愿意相信伊丽莎白。
“我会告诉教授的。即便你不说也是，这里太怪异了。”伊丽莎白回答，她似乎有些犹豫：“你……你似乎是一个邪教家族的成员？”
霍普笑：“不需要似乎，显而易见，我就是。”
“我会把你的事情告诉教授的，他杀过很多邪教徒。”
杀过很多邪教徒吗，听起来似乎是正派势力的一员……
嗯，杀过很多邪教徒……杀过很多……霍普脸色变得僵硬。
“不，不会包括你的！”伊丽莎白解释：“阿米蒂奇教授是很好的人，他很温和。”
“那就……好。”霍普说：“但是有一点，希望你能告诉那位教授。”
他没记住伊丽莎白口中教授的名字，于是以‘那位教授’代替：
“沃特雷家族似乎有能够献祭整个敦威治的能力，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似乎在很多年前就在准备这件事，不要让敦威治的居民撤离，因为剩余的居民可能会被立即献祭给邪神。”
“整个……敦威治？”
“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我想，他们也许真的能做得到。”
伊丽莎白点头：“我会转达的。”
看着伊丽莎白的脸，霍普彻底放松下来了，他感觉自己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第25章 关于阿米蒂奇教授
霍普从保罗身上找到了螺丝刀，又和伊丽莎白一起将床抬到保罗打开的洞下面。
他爬了上去，将被打开的木板拧回去，万幸，保罗没有将那些螺丝随手扔掉，它们整齐地摆放在上面。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伊丽莎白聊着天：“你说的那位教授是什么样的人？”
“亨利阿米蒂奇教授。”伊丽莎白说：“他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图书馆馆长，主要教我们新联邦近代文学。其实我对他也不算很了解，我只是刚入学的新生，在教授手下做勤工俭学，帮教授整理一些文件。”
新联邦……似乎是这个国家的名字……有新就有旧，大概这个国家经历过一场大革命，或者是从另一个国家中分裂出来的。
“他听起来是位老学究、老绅士，我猜他会经常穿着西装，也许还带着眼镜。”
“你是对的。”伊丽莎白笑了，笑声和螺丝在木板中转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他就是那样的人，穿着过时的黑西装黑皮鞋，戴着圆框眼镜，头发全白了，他还有个红色的蝴蝶结，系在胸前。”
“红色的蝴蝶结会冲淡他的学究气质，让他变得更加温和。”
“他的确非常温和，他是我见过最温和的教授。”
“可你说他杀过很多邪教徒，这是真的吗？”
“也是真的，这并不矛盾。不过这些都是我从另一位年轻的教授口中听说的，阿米蒂奇教授平时并不会跟我们说这些。而那位教授总是会将阿米蒂奇教授的事迹挂在嘴边，像是……阿米蒂奇教授曾经处刑了敦威治的奥利弗。”
不矛盾是指……
霍普思想发散。
穿着黑西装黑皮鞋系着红领结的老绅士，笑呵呵地给自己地学生上完课，极有耐心的回答每一个学生的问题，然后等到下班后手中抱着三指厚的学术书籍，拄着拐杖，走进偏远的小巷子，不敲门就打开房间，礼貌地和房间里补觉的邪教徒打声招呼，趁邪教徒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从怀中摸出左轮手枪，笑呵呵地握着枪管用枪托敲碎邪教徒的头骨……
霍普终止自己奇怪的想象。
敦威治……那不就是这里吗？
“敦威治的奥利弗，他是做什么的？”霍普问。
熟悉的地名让霍普警觉，这位奥利弗和沃特雷家是什么关系，同一个地区会有两拨邪教徒吗？
也许他和沃特雷家族有些合作或者对抗。
“抱歉，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不过，那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哪怕是那个说出这件事的那位年轻教授也没有亲身经历过。”伊丽莎白说。
作为一名曾经的大学生，霍普知道所谓‘年轻教授’只是相对于‘教授’这个称呼而言。
凡是四十岁以下的教授都可以称为‘年轻’，四十岁以上的酌情也可以，所以仅凭这一点并不能确定奥利弗作为邪教徒活跃的年代。
木板四角的螺丝钉都已经拧紧，经过这道阻隔，下面的伊丽莎白声音变得沉闷：“不过，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一起？”霍普有些发愣，手中的防水毛毡铺设放缓。
保罗这个混蛋用了相当暴力的方法，他先是用镰刀将毛毡从整体上切下，又用蛮力强行将它揭开。
霍普没有合适的工具和材料，根本没办法将这东西恢复如初，他几乎可以想象下雨时这块木板下会滴滴答答。
伊丽莎白的声音来自下面：“对啊，你有那样的能力，这里应该困不住你才对吧？”
霍普将防水毛毡铺好，尽可能不留缝隙。
“闭上眼睛，我要下去了。”霍普说，同时敲了敲房顶，发出‘咚咚’的声音，这是防止铺设防水毛毡后伊丽莎白听不见他说话。
他的身影出现在伊丽莎白身后。
“很遗憾，我必须留在这里。”霍普说：“这并不是因为我愿意留在一个邪教徒的窝点里，但威尔伯也就是我的弟弟，他用敦威治居民的命来威胁我，如果他们发现我逃跑了，也许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他和伊丽莎白一起将床搬回去。
“他们会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认为，他们如果有一夜之间杀死所有敦威治居民的能力，他们会做的，所以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呼……你的弟弟是个混蛋。”伊丽莎白说：“相信我，阿米蒂奇教授一定会救你的。”
“我也相信他，虽然我没见过他，但即便只听你的描述，他也是一位值得信任的人。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只是不知道是否冒犯。”
“你可以先问，如果我不想说，我就会当作没听到。”
霍普点点头：“你是普通人，对吧？”
“普通人？你指什么样的普通人。”
“如果我这样能够空间传送的人是‘非普通人’的话。”
“那我就是普通人，和你走在路上见到的任何一个人没什么不同。”
“那么，那位阿米蒂奇教授不是普通人？”
“他不是，我见到过他操控风来清理书架。”
操控风……不知道是用咒语还是什么。
“我想知道的是，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是怎么看待我这样的非普通人的。”
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非凡者的看法，是对待巫师、魔法师和恶魔时的恐惧与厌恶，还是对待神选者、天师和仙人的崇拜与向往。
伊丽莎白想了几秒：“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啊，我想，在大部分人看来，那些非凡的东西不过是民间传说。”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非凡的一面和平常的一面其实是有断层的，普通人通常见不到非凡……
这符合如保罗一样的敦威治居民的状态，他们虽然一直对沃特雷家多有诋毁，但这些诋毁一直都停留在‘听说’的层面。
一些人也许信以为真，但谁也没有真正的证据，而另一部分人只当作是茶余饭间的笑谈。
可是……天星麻、大夜鹰、罗伯特、透明液体怪物……霍普见到这些非凡事物似乎太过于频繁了，毕竟霍普来到这里满打满算也没有一天……
是因为邪教徒的原因吗，还是说是穿越者的特权，一种让主角永远处于危险中的主角光环？
霍普喜欢所谓的‘主角光环’，但他一点也不喜欢对应的风险。
霍普大概理解了，他换了个话题：“我把你传送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这些，希望今天的事不会给你带来太多困扰。”
“不会的。我也许会做几天噩梦，但几天后我就会忘记的。相比于你和敦威治的其它居民，我所受的困扰微不足道。”
霍普点点头，现在无论是位置还是时间都不适合闲聊，向伊丽莎白询问过大致的情况后，霍普打算使用‘不确定性’将她和保罗送离这里。
他再次试探了保罗的呼吸，平稳有力，比刚才情况更好了。
正当他犹豫于是否要将昏迷的保罗科里直接送回科里夫妇家时，保罗终于醒来了。
第26章 保罗和‘米勒’
保罗感觉自己的脑袋就是一团浆糊，又或者是包菜，总之一定是某种很不靠谱的东西，不然不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他感觉自己坠向海底这毫无疑问是错觉，他在敦威治长大成人，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附近的城镇阿卡姆，见过最像海的东西是哨兵山那里不到五米高的瀑布。
可他就是感觉他在坠向海底，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直觉告诉他：
这就是海洋，而绝非某片湖泊。
他自由地在海洋中呼吸，在幽暗的海水中视物，看到遥远的地方有一座幽绿色的城市，就像是传说中的失落海底之城，古老而宏伟。
不过……保罗承认，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并不是什么海底之城，而是芥末酱，他讨厌芥末酱。
那座城市远比芥末酱要暗淡，更为深邃。
但保罗看不清城市的真实样貌，他和城市之间像是阻隔了一片巨大的毛玻璃，将光线模糊柔和。
“克苏……弗……入梦……愿你的名……”
保罗听到声音从城市里传出来。
太远了，他听不真切，却感觉到一股亲切，就像是和冬天和父母守着火炉夜谈，他发觉自己对这怪异的声音有着一些渴望。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让他想要向那里游去，他扑腾着手臂，从河流里自学而来的游泳技巧毫无用处，他的动作只剩下了生物的本能。
一些他原本没有的器官隐约在他身体上出现：
胸口巨大的鱼鳃、细密坚硬的鱼鳞，他感觉自己的腿变得适于游泳，就像是青蛙。
他忘记了眨眼，也不能眨眼，他看到自己变成了绿色，和那座城市一样。
他很快就发现这只是错觉，自己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缺乏参照物使他怀疑自己是否真正移动过，而大小始终没有改变的幽绿城市加重了他的怀疑。
在他扑腾的同时，坠落并没有停止。
他真正成为了一种主角，海水在环绕着他流动，将他包围在中间，他坠落越来越快，可海水就是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