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规整的六边形木片，图案的形状像是一个树枝，一侧分出三根枝丫，而另一侧只有两个。
“灵化水？”校长问。
霍普将小瓶子也拿出，校长伸手接过。
“拿着你的旧印。”校长说：“然后离我远一点，但也别太远，留在这个房间里就好。”
霍普愕然，他很快猜到校长想要做什么：“你要占卜一位神明？”
即便是这位校长……恐怕也……
“别那么惊讶。”校长笑容强烈了一些：“这对我而言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在向谁炫耀吗？
霍普拄着拐离开，犹豫了一秒，然后象征性地赞扬了校长几句：
“您真的不愧是英明神武的密斯卡托尼克校长。”
“很干巴的赞颂。”
校长不笑了：
“你应该好好跟别人学学怎么拍马屁，我手底下有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的校职工，都可以教你。”
霍普不理会他，一直退到最角落里，将旧印放在手心。
但这时候校长又叫他的名字。
霍普皱眉。
难道……不把他夸高兴了，他就不愿意占卜？
“名字？”但校长问。
“霍普。”霍普不明白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霍普洛夫。”
“不是你的名字。”校长嫌弃：“我是问印斯茅斯人信奉的那个神明的名字，或者有什么称号也可以。”
“大……”霍普停顿，看了一眼手中的旧印，才继续说：“……衮。大概就是这个发音。”
“很好。”校长说。
他开始在周围喷洒灵化水。
“真是劣质的东西。”校长说：“不过勉强也够用了。”
霍普看不清校长做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就在刚才霍普还能清晰看见校长咖啡杯上的纹路，但只是一瞬间过后……
咖啡杯依旧是清晰可见，但是校长本人却模糊了。
“我需要闭上眼睛吗？”霍普问。
他不确定现在的校长还是不是能够正常交流的状态，所以在询问之前就已经移开了目光。
“不，不需要。”校长回应：“如果你想的话，你大可以直勾勾地看。相信我，如果有危险的话，你闭上眼睛也没有用。”
如果有危险……
也就是说即便是校长本人，实际上也不能确定这次占卜的危险程度？
是不是草率了一些……
霍普还以为他胸有成竹。
霍普皱眉抬头，没多问什么，他相信校长既然已经开始，那这就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皮影戏。
校长就是那个皮影。
但是师傅的手艺不好看，皮影忽闪忽闪的，偶尔静止下来才能清晰那么一瞬间。一旦动起来，就只能看见一些色块。
空气似乎忽然变得潮湿，霍普摸摸手指，感觉上面已经笼了一层水。
有什么声音在房间里飘荡……
很轻微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某种蛙类的叫声……
让人厌恶、恶心。但同时似乎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镇定效果，霍普很快感受到他的意识变得迟缓。
大衮的注视？
霍普猜测，但似乎和他之前的感受有些不一样。
他将旧印捧起在额头，希望这个护身符能够起作用。
他嗅到了海水的腥味。
空气变得更加潮湿了。
似乎……霍普有个不确定的猜测，刚才的潮湿和现在的潮湿似乎有着不同的来源。
他胡思乱想，忽然想起来一号头骨和它的咒语……
那个短促如蝉鸣一般、由咒语引发的、能让人昏迷的噪音，和现在隐约的蛙鸣似乎有些重叠。
霍普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感觉空气中腥臭味极淡，旧印开始变得滚烫，随后腥臭味更少了。
霍普不觉得‘旧印’这种东西有能够除臭的效果……那就是说，‘大衮’这个神明，在见到‘旧印’之后畏缩了。
……霍普摇摇头，放弃了‘畏缩’这个词，这不是个该用在神明身上的词汇。
而那些轻微的蛙鸣却依旧不停息。
霍普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变得愈发沉重。
现在是……似乎是晚十一点半了……也许已经快要到十二点了，是该睡觉……
霍普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真见鬼，时间还早，他少有这么早就睡觉的。
第130章 蛙鸣
校长打了一个响指，声音在霍普脑门上炸开。
霍普惊愕地抬起头，看到蓝色眼睛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校长说。
“我睡着了？”霍普疑惑。
“不，没有。”校长回答：
“我原本以为你会睡着的，但截止到刚才为止，按照医学上的说法，你都还清醒着，距离睡着还有一段距离呢，只是精神有些昏沉。”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霍普问。
“声音？”校长反问：“你在说什么，哪儿有什么声音。”
“就是……”
霍普摆摆脑袋，被校长这样问，他也有些不确定了。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但是一瞬间过后，他的脑子又清醒了，刚才的声音像是还在耳边。
“像是……某种蛙鸣。”霍普说：“是种很让人讨厌的声音。”
霍普看着校长的脸，有些犹豫，然后说：
“也或许可能是一种蟾蜍的叫声，我这么说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校长皱着眉：“当然，我知道你没有冒犯。但似乎是出了一些问题……某些东西似乎是对你很感兴趣。”
“某些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东西。”
“会发生什么……”霍普迟疑：“你说的那些东西，是神明吗？”
“我已经说了，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校长回应，他停顿了一小会儿，又很快就舒缓眉毛：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你不需要太在意。像是那样的东西，对你感兴趣也不代表很快就会找上你。
“时间会以千年万年计算，你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那样东西再次相遇了。”
你这么说……听起来……那些东西确实是很危险。
以千年万年计算的时间……似乎确实是不需要在意……那时候霍普早就化成一片灰了。
霍普想要将这段对话先终止，他想要知道是其它的事情。
“‘成人礼’。”霍普说。
“对，成人礼。”校长点头：“我已经做过占卜了，只有很模糊的启示。”
“是什么？”
“神在看着印斯茅斯。”
“就是说成人礼确实是和神明有关系了……这个神好清闲啊，而且十分亲民。”
霍普咧嘴，据他所知，万王之王要冷漠的多。
“我直接选择逃跑会怎么样。”霍普说。
“结果会很差，会让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全部都泡汤。”校长遗憾地说。
是吗？那确实是很遗憾了……
霍普吐气：“要不然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去面对……那个印斯茅斯的守护神？”
“喔。”校长挑眉：“这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那样你估计就可以长出真正的鱼鳞……说不定真的会变成鱼人呢。”
“只是这样？”霍普问：“只是外形上的变化？”
“当然不，你的灵魂当然也会发生变化。”校长回答：
“联合会有很多类似的经验。像是这样的人，最后要么疯了，要么就会变成这位神明的狂信徒，成为一只追在大象身后的蚂蚁。”
狂信徒……‘成人礼’似乎是每个马什家族的人都要经历的，他们也许可以通过这一仪式保证家族成员的忠诚。
霍普牙酸，这下他能理解斯通纳的意思了。‘成人礼’过后……霍普就真的是值得信任的人了，成了‘印斯茅斯的自己人’。
“难道我的血统对此不会有什么抵触吗？”霍普问。
他是指他身上和‘伟大万王之王’相关的那一点东西。
很微薄的、有时候霍普自己会怀疑到底是否存在的，和神明的联系。
万王之王会接纳大衮吗？
“我不太确定。”校长回答：“不过你可以自己试一试。”
神农尝百草……
霍普没有那种大无畏的、以自己做实验为后人献身的精神。
而且即便试出来了，估计也没办法为后人留下什么有用的参考……敦威治万王之王对印斯茅斯大衮的排斥性研究……听起来就没什么用处。
“难道……”霍普舔舔嘴唇：“校长先生您不可以再……”
“再占卜一下？”校长笑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