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同情况要不同对待啊，我只不过是肩膀上受了一枚普通的子弹，为什么我也要吃这些东西？”
对此，摩根博士只能耸耸肩：“你和他们住在同一个病房。”
“所以就要有难同当？”
“如果给你的伙食不同，你一时心软偷偷分给他们一点怎么办？”
“我心肠硬得很。”
“忍忍吧，莱斯。”这次说话的是米切尔医生。
这位医生年过半百，头发灰白，个头身材都和莱斯教授差不多，但没有莱斯教授那样健壮。
他是三人的主治医生，由夜鹰联合会委派，摩根博士只是给他帮忙。
他说：“你们现在的食物都是我和摩根博士仔细研究过的，所以，莱斯，你吃了也没坏处。”
就这样，莱斯教授的抗议被否决了。
“我看他们就是懒。”等两位医生走了，莱斯教授还在嘟囔：“他们要是想，同样的成分，总还是能做得好吃一些的。”
“你对他们也不能太苛刻，他们是医生是药剂师，又不是厨师。”阿米蒂奇教授替那两人辩解：
“我印象中，摩根博士曾经试着自己烤过一次面包，那面包有一半是黑的。”
霍普拿起面包，他其实还算满意，不管怎么说不需要吃豌豆罐头了。
他把面包泡在营养剂中，等面包稍软一些，借着营养剂中的一些咸味将面包送入胃中。
这里的生活环境要比沃特雷家好得多，桌子上放着书和报纸，旁边是两位病友，总是能够解解闷。
用餐完毕，当作闲聊，阿米蒂奇教授问起霍普之后的打算。
霍普摇摇头：“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阿米蒂奇教授说：“好吧，人们也并不总是知道自己未来会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毕竟未来多变。那最近呢，你最近有什么想要做的吗？”
霍普想了想：“杰克的葬礼是在后天？”
“嗯。”
“等杰克的葬礼之后，我也想办一场葬礼。”霍普说。
“为谁？”
“拉维尼亚。”霍普说：“教授你们应该不知道她。她是我的妈妈，不算是邪教徒。”
但阿米蒂奇教授却说：“我知道她，拉维尼亚沃特雷，老沃特雷的女儿，我见过她。”
“嗯？”
“那时候她还很小，我还给过她糖果。”
好吧教授，你年纪大，你见多识广，拉维尼亚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呢，现在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虽然拉维尼亚的头发更白。
霍普有些失落。
……这也许对阿米蒂奇教授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曾经也许还发生过很多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然可以。”阿米蒂奇教授点头：“每个人都有权力为自己在意的人送别，如果那时候没有什么要紧事，我也会去参加葬礼。”
“只是……”霍普接着说：“我不太懂怎么办一场葬礼，不知道流程。我只参加过两场葬礼，我朋友的父母的，以及我的祖父的。
“祖父的葬礼是威尔伯主持的，很简便，我不想让拉维尼亚的葬礼也这么随意……不需要有什么人参加，但至少要正式一点。”
“这些都不是问题。”莱斯教授说：“会有人知道怎么做的。”
“还有就是。”霍普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钱。”
莱斯教授笑了两声。
随后，阿米蒂奇教授竟然也笑了两声。
这让霍普更不好意思了……没钱真的很丢人吗……他只是因为年轻啊。
“霍普，你似乎搞错了。”莱斯教授笑着说：“只能说，你现在没钱，但如果你想，还是可以有钱的。”
“沃特雷家可只剩下你一个人了。”阿米蒂奇教授说：“你是无可争议的唯一的继承人。沃特雷家也许这些年的处境都不怎么好，但其实在几十年前是敦威治的富户，总还是能给你留下一些东西。”
唯一……继承人？
霍普有些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到现在拥有的这具身体一样。
是啊，威尔伯已经死了……他是沃特雷家唯一的一人了。
霍普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需要为金钱而担忧了。
第2章 遗嘱
霍普在病房里躺了两天，在这两天里，除了他原本就有的虚弱，他感觉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第三天时，在米切尔医生的特别批准后，霍普和两位教授都获得了去参加杰克的葬礼的允许。
以杰克曾经同事的身份。
就像杰克自己所说的一样，他的父母住在一个似乎和敦威治有些相似的乡间小镇里，家里也有着一个农场。
是个很小的农场，就和布里克家差不多。但却是个生机勃勃的地方，和在敦威治随处可见的荒地不同，这里满是玉米。这些翠绿的农作物有霍普的腰高，而霍普知道只要再过一些日子，它们就会高过他。
来参加杰克葬礼的人成群结队，他们多是本地的居民，杰克的长辈们或者是儿时玩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这些哭的人里面有几个是年轻女性，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几个是喜欢杰克的。
霍普一行人混在了人群中，米切尔医生不放心地跟在霍普身边。
霍普原本想要见杰克的父母一面，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他意识到他们其实是这里最不受欢迎的客人，那些农人们看向他们的视线总是带着敌意。
“这是这段时间里，杰克家里第二次葬礼。”阿米蒂奇教授说，老人揉揉眼睛：
“杰克的父母不久前才举办了杰克妹妹的葬礼，现在又要准备杰克的葬礼。”
“杰克还有其它兄弟姐妹吗？”霍普问。
“没有了。”阿米蒂奇教授回答：“再也没有了，只有杰克和那个叫萨拉的姑娘。”
霍普点点头，他看见棺材抬出来了，棺材里面是空的，听见政府的官员致辞，然后是一些亲密之人的致辞。
霍普他们不在这些亲密之人的行列里，没有致辞的权力。他们和杰克相识不过十数天，霍普更是只认识了杰克一个夜晚。
他第一次见到杰克时天已经黑了，等天再亮起来，杰克连尸体都没有了。
严格来说，其实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霍普因为炽烈的阳光眯起眼睛。
靠着升华仪式，他已经拥有了更好的视力，但白化病天生的缺陷却无法改变，畏惧光线，阿米蒂奇教授说这可能只能靠‘灵身’的提升改善。
他眯着眼睛看人摩肩接踵，静静等待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许是等待杰克从哪片树荫的阴暗中忽然走出来，笑着说只是开个玩笑。
“别忘记呼吸。”摩根博士提醒道，同时递给霍普一张卫生纸。
卫生纸。
这东西在葬礼现场几乎是人手一张，大家总是要擦眼泪的。
……
傍晚的时候，主人为远道而来的些宾客准备了房间，可惜霍普他们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他们乘上车准备返回了。
米切尔医生和霍普他们三个病人们在一辆车上，并且担任了司机的身份。
经过几天的相处，病人和医生的关系也熟络了，这个有些胖的医生只是普通人，在他们谈话时总是会故意避开，但其实很爱笑。
米切尔医生将晚餐的营养剂分发给几人。
单独喝下这东西时，味道像是某种厨艺极差的菜汤，有些怪味，但还算能够下咽，味道好过沃特雷家的手冲咖啡。
在米切尔医生发动汽车之前，有人靠近了过来，于是医生停下了动作。
“那是找我们的？”莱斯教授问。
米切尔医生摇摇头：“我不知道，谁知道呢，但等等又不会怎么样。”
等一等是对的，因为那个来的人竟然真的敲了敲他们的车窗。
是个还算年轻的男人，也许有三十几岁，黑色正装工整到让人有些畏惧。
“很抱歉打扰几位了。”他说：“但是，请问敦威治的霍普先生在这里吗，原谅我不知道姓氏。”
霍普向两侧看了几眼，确定旁边的几人都没有其它想法后，伸了伸手：
“应该是我。”
“那么，先生。”那人说：“不知道您可否在此耽搁一会，这里的主人想要见你一面，有一份遗嘱中提到了您的名字。当然，您的朋友也可以一起。”
遗嘱……霍普想起了杰克最后写下来的东西……
两位教授和米切尔医生都愿意陪霍普耽误一些时间，他们从车上走下来。
“真的很抱歉。”那人继续说：“先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威尔逊律师的助手查理，而威尔逊律师则为杰克考伯特先生提供一些法律服务，现在为杰克考伯特处理一些遗产继承问题。
“在两天前，我们获得了杰克先生的遗书，并按照遗书的内容为您送去了信件。”
信件？
寄去了敦威治？
“这是我的错。”查理说：“我本该亲自跑一趟的，只是那时敦威治的情况有些特殊，不过，还好我在这时遇见了您。”
查理说着，悄悄打量着这眼前的白化病青年。
啊，白化病……那些医生说不会传染，但具体谁知道呢，也许离远一些比较好。
查理说自己应该亲自跑一趟当然是撒谎，除非特别尊贵的客人，他向来是只投递信件的。
但怠慢了霍普却也是真的，他们得到的那张遗书过于潦草，虽然威尔逊律师已经确定签名不假，但……一个敦威治的农民……遗书上可还提到了其它更重要的客人……
不过现在嘛……
霍普身上所穿的其实是摩根博士临时借给他的正装，勉强还算合身，博士平时有些不修边幅，但衣品还算不错。
霍普不懂衣服，只知道这件不算差。
而查理很快就认出了衣服的牌子，鹰身人，那是新联邦最好的量产正装品牌之一。
相比于这件衣服，查理更关注的是白化病青年身边的人。
除去一个无关紧要的秃子……另外两人都穿着真正意义上‘合身’的衣服这一定是找高级裁缝定制的，和那些量产的衣服完全不是一个价格。
这两个穿着这样衣服的人，却愿意为一个年轻人耽误时间……这位霍普先生是他们亲密的后辈？
看来要给这位霍普先生一些尊敬才好。
查理始终微微弯着腰，笑容尽可能的亲切，贴在霍普身侧，向霍普说着自己的歉意。
第3章 继承者
那个高大魁梧，只穿着短袖衬衫露出手臂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做约翰考伯特，是杰克考伯特的父亲。
而在约翰考伯特的身边，矮小的哀伤的妇人，则是丽娜考伯特，杰克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