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没有回应他,几秒后,她摇摇头,好看的褐色头发跟着一起晃动:
“不,你不是这么认为的,你潜意识里认为他们一定会出问题,最后一定会需要你去解决。”
霍普想要否认,但切实存在的担心让他说不出话。
伊丽莎白接着说:
“但是,霍普,面对这种事,哪怕是莱斯教授,他拥有的经验也比你要多,不是吗?你不是那个可以拯救一切人的救世主,实际上,以你现在的状态,是你要等着别人来救你。”
霍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盯着水杯里的水。
……
伊丽莎白将他的水杯夺走,用力拍了拍他。
“吸气!”伊丽莎白说。
霍普感受着肺腔里再次涌进大量的新鲜空气。
许久,他重新拥有了呼吸。
“你在想什么?”伊丽莎白问。
霍普摇摇头:“记不清了……大概只是走神。”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是对现在的你而言。”伊丽莎白说。
虽然她这么说,坏习惯总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改正。
霍普对莱斯教授所说的‘轻微失控’有了新的认知,这种忘记呼吸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他几乎已经失去了独自行动的能力,每时每刻,身边总是要跟着一个人才好。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教授们说,是你杀了威尔伯?”
“是一条狗。”霍普纠正道。
“我知道。但更多的功劳在你身上。”
“大概……是吧。”霍普回答。
他有些自豪。
“你是不是感觉你做得特别棒?”伊丽莎白问。
霍普愣住。
他第一次从伊丽莎白口中听出一种斥责的语气。
霍普没有回答。
但事实是,他确实这么认为……
当威尔伯倒下时,一种强烈的兴奋压过了杀人的负罪感。
霍普从小到大杀过最大的生物是蟋蟀和蚂蚱,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道德感让他渐渐连蟋蟀和蚂蚱都不敢杀了。
可他杀了威尔伯时,出现的不适感却远比他设想中要小。
那种压过了负罪感的兴奋……是一种扮演正义英雄消灭坏蛋所得到的快感。
站在光里……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成为力挽狂澜的英雄……
对霍普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可伊丽莎白说:
“现在的后果你知道了,除了呼吸的问题之外,你服用的那些药物,还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很多检查不出来的损伤……
“呼,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其它很多办法,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跟对方拼命。”
‘傻瓜’
这个词是伊丽莎白说出的最像是辱骂的话了。
霍普猜测同时要照顾两个病人,确实让她烦躁不少。
其它办法……
其实是有的,甚至说不定有很多。
只是霍普选择了那个最让自己感到兴奋的方法。
舍生取义……或者什么其它的理由……
第145章 睡觉时需要喝水吗
黎明前的黑暗大概就是指现在这种时刻。
窗帘半开,但窗外是浓郁的黑暗,整个房间唯一的照明是伊丽莎白旁边的那一盏煤油灯。
莱斯教授在外面不知道做着什么,房间里只有霍普、南希、伊莉莎白三人。
南希依旧在昏迷。
伊丽莎白又开始看书。
霍普从被褥上坐起来,后背抵在墙上发呆。
他受伤的左手摊开向上,右手轻握着空玻璃瓶举起放在左手上面。
这样,每当他因为走神而忘记呼吸时,举起的右手就会松开,手中的玻璃瓶会掉落在左手的伤口上,让霍普因为疼痛而回过神来。
霍普依靠着空瓶子掉落,然后又捡起的循环来消磨着时间。
也许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之后,伊丽莎白将书放下。
霍普看向她:“如果你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你可以告诉我应该做什么,我帮你守着南希。”
“你自己也是病人。”伊丽莎白说。
她越过霍普,走到南希面前,坐在床上。
看着南希,伊丽莎白忽然对霍普说:
“摩根博士最开始将南希交给我的时候,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南希喂一点水,我时常盯着南希的嘴唇看,生怕她的嘴唇上出现一点干渴的迹象。”
她呼出一口气:
“我当时害怕极了,因为南希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摩根博士后来问我:‘南希之前睡觉的时候也要一直喝水吗?’
“当然不,没人睡觉的时候需要一直喝水,南希有时候会很累,她有时候会睡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她也不需要喝水。
“于是直到现在,我没再喂给南希一口水喝,而她的嘴唇还是那么红润,一点也没有脱水的迹象。”
“你只是太担心她了。”霍普说:
“这很正常,如果我最好的朋友躺在这里,我也会担心到不知道该怎么做。”
伊丽莎白点点头:
“对,我只是太担心了。其实摩根博士最开始就告诉我了,他说南希只是会多睡一会儿,但我还是担心到连常识都忘了。”
她看向霍普:“我是想说,我为刚才对你说的话语道歉,我刚才有些太激动了。”
霍普不知所措:“不……你说得很对……我确实……”
伊丽莎白问:“你当时有很多时间去思考吗?”
思考?
当然不。
霍普摇摇头。
“那么。”伊丽莎白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在那种情况下,你依旧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个选择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也没有人能够因此苛责你什么了。”
“可是……”
伊丽莎白打断他:“我自认为我是个冷静的人,可是看到南希昏迷之后我还是会做出一些蠢事……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看着伊丽莎白的眼睛,霍普有些迟疑。
和这双眼睛时常表现出来的随和不同,伊丽莎白其实是个非常固执的人。
她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在这套逻辑里她把她周围的每个人都放在里面,然后站在他们的后面以他们的角度去思考。
她会精准的找到每一个人可能面临的困境,在这些困境面前,错误也都变成了可以谅解的。
她最后会得出一个结论,结论里明确了谁对谁错。
并且结论通常都是对的。
在这时,霍普可能无论说什么都难以打动她。
于是霍普点点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
伊丽莎白笑了笑,她看了看她的怀表。
她没有再拿起那本书,而是陪着霍普一起消磨着时间。
霍普趁机再次提起了摩根博士的遭遇,莱斯教授对这些说得不清不楚。
“如果你是想要问摩根博士遭遇了些什么。”伊莉莎白说:“我也不太清楚。”
她想了想:
“保罗、索耶先生和摩根博士带着炸药去了哨兵山,这是你知道的。
“最先回来的是索耶先生和保罗。索耶先生年纪大了,似乎又受了惊吓,脸色很差,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保罗也来不及说什么,把索耶先生留下之后再次离开。”
“等等。”霍普听出了一些事情:“你是说,是保罗带着索耶先生回来的?”
伊丽莎白点点头:
“他们走时带了三匹马,可只有保罗的那匹回来了。保罗先带回了索耶先生,半个小时后,又骑着那匹马带回了已经昏迷的摩根博士。
“博士手上脸上都受了伤,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保罗和索耶先生吵了一架,保罗想要将摩根博士送去阿卡姆,那里有医院。但索耶先生认为更好的应对是打电话给霍顿医生,在此之前,只需要给摩根博士准备一碗草药水就好了。
“他们的计划都没能成功实施,因为莱斯教授在那时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准备前往敦威治,他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教授的身份让两个人都信服了。
“但是再之后,保罗和索耶先生的心情都很低落,我试着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谁都不愿意说。
“一直到阿米蒂奇教授和你们来之前,他们几乎什么都没说,你们来之后不久,摩根博士才醒来。”
霍普咬咬指甲,伊丽莎白知道的只有这些。
但他很快就知道他的困惑有人能够解答。
窗户外响起了逐渐响亮的马蹄声,不止是一匹,大概那些骑着马出去的人们都回来了。
他们交谈着,霍普从中分辨出了摩根博士和杰克考伯特的声音。
交谈的声音很快就又消失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伊丽莎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