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个人类是你的从者?”
安珀玟微微一笑:“不只是从者,更是我的伴侣,是灰域与王庭之间新约的见证者。”
西格妮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珀玟最后轻声补充道:“对了,他还是这一代的【勇者】。”
城门口的帝国骑士们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勇者】?
西格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冷开口:“就他?”
“次王女殿下。”安珀玟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以精灵王庭的名义为我的从者担保。但同样,若有人以帝国皇室的名义对他不利,精灵王庭也不会坐视。”
精灵王庭如今只剩安珀玟一个纯血王族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但它的名字在整个大陆依然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更何况安珀玟本人活了上千年,不论在哪儿辈份都高得吓人。
在她面前,连维吉尔三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陛下”。
西格妮再怎么目中无人,也不敢当场驳了精灵女王的面子。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西格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米拉夫人,“进城的事,我不想再生枝节。不过……”
“三皇子身份尊贵,不宜与无名之辈同处一室。我在城外为他留一队护卫驻扎,他就不进城了。”
楚生差点笑出声来。
什么叫“不宜与无名之辈同处一室”?
这不就是怕三皇子看着他跟米拉夫人出双入对,心态崩溃吗?
三皇子却没有领会姐姐的良苦用心,大声抗议道:“姐姐!我要进城!我都等了十四年了,好不容易能进白翼城,为什么……”
“闭嘴。”
西格妮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三皇子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一声不吭。
三皇子站在城门外,看着西格妮、米拉夫人、安珀玟和楚生依次走进城门。
他死死盯着那个瘦弱的少年。
那少年走在三个女人中间。左边是精灵女王,右边是天马领领主,前面是帝国的次王女。
三个女人都是那种站在人群里能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绝顶美人,而那个少年却能走在她们中间。
第132章 次王女的野望
三皇子的心口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看着那扇城门缓缓关闭,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中。
三皇子站在原地,双手紧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想抬手阻止姐姐,不明的预感让他觉得姐姐走进那扇城门之后,可能就不再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姐姐了。
但他太懦弱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门关闭。
“轰!”
城门紧闭,三皇子感觉好似瞬间失去了什么。
旁边一个侍从小声问道:“殿下,我们要不要先回营帐休息?这里的风太大了,您别着凉。”
三皇子声音颤抖:“扶我回去!扶我回去!”
……
十三翼厅。
还是那张横放的长桌,还是那几个座位。
只不过这一次,桌上的是几张摊开的地图和几杯已经凉了的茶。
艾拉趴在桌上睡着了,尾巴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银叶坐在她旁边,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保持睁开状态,但耳朵已经耷拉下去了。她本来就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听得云里雾里。
安珀玟坐在亚瑟旁边,时不时会侧过头看一眼楚生,若有所思,也不太跟得上刚才那番激烈的讨论。
真正在讨论的只有三个人。
米拉夫人坐在主位,已经换下了那套军装,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便服。栗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柔和。
亚瑟坐在她右侧,呆毛竖得笔直,神情严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
楚生坐在米拉夫人左侧,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从结论上来说。”米拉夫人放下茶杯,“次王女此行的目标从头到尾就不是三皇子的婚事,那废物只是个幌子。”
“或者说是个人质。”亚瑟接过话头,“次王女和三皇子虽然同为维吉尔三世的血脉,但两个人的境遇天差地别。三皇子不受宠,次王女却是皇室最受重视的子嗣。这次她亲自护送三皇子来求婚,本身就很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银叶终于找到机会插了句嘴,努力表现出一副“我也在认真听”的样子。
亚瑟看了她一眼,耐心地解释道:“帝国皇室的子嗣出行,按规矩需要至少提前一个月发送国书,沿途各领地的领主都要提前做好接待准备。但次王女这次来得突然,连我们都没收到任何消息。”
“这说明她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要来天马领,或者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要来做什么。”
“她想通过把三皇子和米拉夫人捆绑在一起,让天马领支持他夺嫡。”楚生补充道。
银叶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我还以为那个大只佬只是个脾气很差的保镖。原来她是想利用自己的亲弟弟?”
米拉夫人点了点头:“没错。”
“利用这个词不太准确。”亚瑟摇了摇头,“应该说,她在给三皇子铺路。帝国皇室的继承权争夺不是简单的长幼有序。”
“维吉尔三世陛下有五个子女,长王女是圣堂的祭司长,不参与世俗政事;次王女是册封的大骑士,你们刚才也见到了;三皇子才是实际上的长子,但陛下最厌恶的就是他。”
“四皇子入了法师塔,五皇子没有超凡天赋。只有次王女,陛下对她寄予厚望,甚至曾公开说过若她身为男儿身,帝国的皇位非她莫属。”
“女人不能继承皇位吗?”楚生有些意外,“安珀玟和奥黛丽……”
“帝国没有女人不能继承皇位的规定。”亚瑟叹了口气,“但帝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过女皇。帝国议会、骑士团、圣堂和法师塔这四方势力不会支持女性继承人。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比明文规定更难打破。”
安珀玟有些好奇:“为什么?”
米拉夫人淡淡道:“帝国的立国之本是武力征服,帝国的帝皇必须是能够让所有领主臣服的最强者,至少在名义上。而女人在帝国的观念里,从来都不被认为是战争的象征。”
“帝国最初的十二位大领主全部是男性,最初的骑士团全部是男性,最初的法师塔成员也全部是男性。圣堂更不用说,主教以上的职位至今不授予女性,只在近百年才设立了祭司这一女性职位。而次王女……”
她顿了顿:“她即便比所有皇子都强大,也无法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十三翼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生看着米拉夫人,又看了看在旁边安静聆听的安珀玟,有点感慨。
这两个女人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在帝国的任何地方都是让人仰望的存在。
安珀玟活了上千年,但出了圣树森林,除了辈分高,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话语权。
米拉夫人二十三岁继承领主之位,为了不让领地被帝国趁火打劫,不得不用十年牧税换一张特许状,用最强硬的手段架空所有附属家族。
而次王女西格妮即便已经是七阶大骑士,已经是维吉尔皇室最强的子嗣,依然无法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所以她来拉拢天马领。”楚生喃喃道,“三皇子虽然废物,但他毕竟是个男的。只要把天马领的支持搞到手,三皇子就多了一份筹码。而她作为三皇子的亲姐姐,可以在幕后操控一切。”
“不止是天马领。”亚瑟的脸色凝重,“天马领是帝国北方最大也是最富庶的领地。如果天马领表态支持三皇子,周边的几个领地大概率会跟风。到时候三皇子在议会里就有了话语权,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陛下立他为储君。”
“陛下还能活多久?”楚生突然问道。
米拉夫人给出了一个预估:“最多半年,这是我自己的情报来源,大概率准确。”
“是谁在跟三皇子争夺皇位?”楚生继续问道。
“四皇子。”亚瑟缓缓说道,“他的生母是帝国南方某位领主的女儿,其家族在帝国议会里有将近五分之一的席位,而且和法师塔关系密切。如果陛下驾崩,四皇子这一派一定会全力推他上位。”
第133章 皇后秘辛
楚生若有所思:“那帝国议会的态度呢?”
米拉夫人冷笑了一声:“议会?议会就是一帮见风使舵的老狐狸。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就支持谁,谁的拳头硬他们就怕谁。现在三皇子和四皇子各占一头,四皇子有南方领主和法师塔的支持,三皇子有次王女代表的部分皇室和骑士团撑腰,两边暂时还分不出胜负。”
“所以天马领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亚瑟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天马领的位置,“米拉领主控制着帝国北方的经济命脉,而且拥有半人马骑兵和翼人信使这两支独一无二的军事力量。”
“怪不得次王女亲自来。”银叶这下是真想通了,“她不是来陪弟弟求婚的,她是来替弟弟招兵买马的。”
“只是打着三皇子的幌子罢了。”亚瑟点头。
安珀玟在一旁安静地听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米拉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次王女估计今晚就会找我正式商谈。她有婚书在手,虽然婚书上的印鉴大概率来路不正,但在程序上依然是合法的。”
“天马领不打算站队夺嫡,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拒绝这次求婚的理由必须充分,让次王女找不到任何把柄。”
众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是天马领的产业转型升级。
“那就说我已经是你的丈夫了。”楚生提议道。
“不够。”米拉夫人笑了笑,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你虽然身份特殊,但在帝国的正式档案里还没有和任何人登记婚姻。更何况……”
她顿了一下:“帝国贵族之间的婚姻从来不看感情,天马领的利益足够大,皇室一样可以使用下作的手段宣布婚姻无效,然后以帝国的名义重新指婚。”
“这不是没有先例的。”亚瑟压低了声音,“两个王女和三皇子的生母,就是先例。”
“哦?”楚生眼睛一亮,银叶也立马不困了,“细说!”
“这事儿在帝国中心不是秘密。”亚瑟娓娓道来,“但很少有人会在公共场合讨论……”
原来,当今的皇后早年间曾是法师塔的天才魔法师,出身自某个大家族,备受瞩目。
直到有一天,维吉尔三世微服私访,来到了法师塔。
他一眼就爱上了这个青春活力的天才魔法师,回到皇宫后就下了旨意,求娶她为皇后。
天才魔法师一心求知,婉拒了维吉尔三世的旨意。但无奈,维吉尔三世的手段强硬,不断通过法师塔和她的家族施压。
天才魔法师不得不找了个法师塔的僧侣同事帮忙,在帝国登记了婚姻,试图以假结婚的方法来打消维吉尔三世的念头。
维吉尔三世得知后勃然大怒,以邪教徒的罪名逮捕斩杀了这名僧侣,强行注销了这桩假婚姻。
天才魔法师为了不再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终于同意了嫁入皇宫。
但就在大婚前的一个晚上,她在某位大法师的帮助下登上了法师塔的最高层。
她在自己的身体上铭刻了禁术。
禁术【铁处女】,触碰者死,但铭刻者终身都要承受烈火焚身之痛。
这是她对维吉尔三世的报复,任何人一辈子都别想触碰她哪怕一根手指,包括维吉尔三世。
“等等。”银叶听得津津有味,“不能触碰她,那两个王女和三皇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你有禁术,皇室就没有禁术了吗?”亚瑟叹了口气,“维吉尔三世派死士割开了皇后的手腕,取出血液。”
“皇室用禁术【溶血】创造了这三个孩子。”
楚生无言以对,既有对皇后的敬意,也有对皇室下作手段的不齿。
“自那以后,没人敢再靠近皇后,她一直被囚禁于深宫之中。”亚瑟缓缓道,“这就是一个流血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