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亚瑟隔着门道,“不是天马发脾气,是有人动了手脚!”
楚生飞快下床,靴子穿反了都顾不上,把外衣往身上一套,过去开门。
门一开,亚瑟站在走廊里,她先看见楚生,又看见坐在床边的安柏玟。
她的视线落在安柏玟披的并不算严实的外袍上,又落到楚生乱糟糟的头发和没系好的衣扣上。
楚生的心跳当场启动二倍速!
安柏玟倒是无所谓地站起身,微微颔首:“你来啦。”
亚瑟的嘴角抽了一下:“陛下真是好雅兴,先跟我去马厩吧。”
楚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么结束了?
亚瑟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楚生,衣扣。”
楚生低头一看,衣服纽扣扣错了三颗。
三人沿着走廊下楼。
那女老板在前台打盹,看见亚瑟,她立刻站起来行礼。视线扫到楚生和安柏玟时,又很识趣地低下了头。
安柏玟走在楚生身侧,白裙外袍已经整理得妥妥当当。她天生就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场,明明刚才还在房里把小楚生逗得一泻千里,一到外面,又成了那个举手投足都满是高贵的精灵女王。
够反差。
楚生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安柏玟笑了笑:“你还在紧张?”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亚瑟刚才那个眼神。”楚生嘟囔了一句。
“本来就是小事。”安柏玟轻轻道,“她心里有你,才会那样看你。”
楚生一时没接上话,前面的亚瑟脚步顿了半拍。
她肯定听见了。
后院的马厩比普通旅馆大得多,毕竟这是帝国驿道上的正式驿站,给骑士、信使、商队和贵族马车换乘休整用。
马厩最里面隔出一块单独区域,那里关着天马。
天马比马厩里的其他马匹高出许多,羽翼收在身侧时像两片披风。它们此刻站在围栏里,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鼻腔里喷出一团团白气。
旁边几个马夫脸色惨白,谁也不敢靠近。一根粗木横梁被撞断,看上去像是天马发狂时顶碎的。
亚瑟把碎木头递到楚生眼前:“看这里。”
楚生凑过去,发现碎木头里面有一条黑线,那黑线很细,沿着木头的纹路往里钻。
“这是什么?”他有些看不懂。
“木栏被人提前弄坏了。”亚瑟严肃道,“天马轻轻一撞,栏杆就会断。”
楚生一惊:“所以刚才不是意外!是谁?是谁想害朕?”
亚瑟拍了拍天马的脖颈:“天马受过训练,不会无缘无故撞栏。”
楚生看着那匹天马,看见亚瑟靠近,它主动低了低头,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这怎么也不像发狂的样子啊?
“有人想害它?”楚生有些疑惑。
亚瑟伸手摸了摸天马的额头,圣光从她掌心流出,天马的呼吸慢慢稳定了下来:“害它不至于,我猜测,应该是有人想拖慢我们赶往帝国中心的脚步。”
安柏玟走到断裂的栏杆前,抬起手在木头上轻轻一抹。
绿色的微光钻进木头里,那根黑线像被烫到一样,忽然蜷缩了一下。
“它动了?”楚生眼尖。
安柏玟绕着马厩走了一圈。有时她会停下来看一眼屋梁;有时又会把掌心贴在木头上,像在听木头说话。
楚生不敢打扰她,只能跟着亚瑟看现场。
亚瑟已经让人把马夫和夜巡护卫分开询问。
一个年轻马夫站在角落,腿一直抖。
亚瑟看向他:“你说你子夜后没有离开马厩。”
马夫脸色一下白了:“我……我只是去厨房拿了点吃的。”
“谁让你去的?”
“没有人,我自己饿了。”
亚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当值时离岗,回来后没有检查马槽。天马吃的饲草里被混入了东西,栏杆被人提前做了手脚。你可知道要是帝国追究下来,这是什么罪名?”
马夫嘴唇哆嗦起来,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我真的不知道!有人给我塞了两枚银币,说厨房今晚有热汤,让我去帮他拿一碗。我想着就一小会儿,我就去了。我回来之后它还好好的,没过多久就突然开始撞栏。”
亚瑟眼神一凝:“给你银币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披着斗篷。”
“男的女的?”
“像男的……也可能是女人,我真没听出来。”
“银币呢?”
马夫忙从腰包里摸出两枚银币,手抖着递过去。
亚瑟没有用手接,而是拿布包起,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就是普通帝国银币,年份也很新。”
楚生在旁边看了半天了,忙问道:“没有线索?”
“找不到。”亚瑟摇摇头,有些遗憾道,“太干净了。”
安柏玟这时走了回来,掌心里多了一小段黑色的细线。
那东西被圣树之力困着,还在里面轻轻抽搐。
楚生头皮发麻,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什么玩意儿?”
“马槽底下找到的。”安柏玟说道,“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刺激到了天马,让它烦躁撞栏。”
楚生看向她,安柏玟此时的表情有些复杂。
“陛下,您发现什么了?”他察觉出了不对,上前低声问道。
安柏玟有些犹豫,她用圣树之力仔细感受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好像见过相近的东西。”
亚瑟眼睛一亮:“在哪里?”
“圣树森林。”安柏玟缓缓道,“三年前。”
跟着维罗妮卡的那个黑书魔法师!
楚生立刻回忆起来:“您是说,那个黑书魔法师?”
第84章 二位带了泳装吗?
安柏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一点残留好像又没那么强大,但本源是相同的。”
楚生心跳如擂鼓:“有没有可能……只是同一类魔法?比如某个黑暗魔法培训班,毕业后大家的魔法都长这样?”
亚瑟看了他一眼:“闹呢?你以为圣堂是摆设?”
安柏玟倒是轻轻笑了一下,她把黑线收进一片由圣树之力凝成的叶子里,叶子合拢,像小盒子一样封住了它。
“不用怕。若真是那个人真要动手,也不会只弄坏一间马厩。”
亚瑟转向几位驿站官员:“封锁马厩,所有值夜人员暂时留在后院,不许单独行动。检查驿站前后门,记录今晚离开的客人。”
官员们立刻应声。
亚瑟又看向马夫:“你也留下。现在配合还能按失职处理,若让我查出你收钱之外还做了别的事,那就是帝国审判所的事了。”
马夫连连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亚瑟终于回头。她的耳朵有一点红,语气却很生硬:“楚生,过来。”
楚生识趣地小跑过去:“怎么了?”
亚瑟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指向断掉的栏杆内侧:“你看这处划痕。”
楚生凑近,只见木栏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如果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这是刀割的?”
“我也看不出来。”亚瑟道,“可划痕太浅,不像是用来破坏木栏的。”
安柏玟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突然说道:“它不是割木栏的。”
她转头看向那匹天马,天马也在看他们,前蹄又刨了两下。
楚生恍然大悟:“所以本来是想划伤它?”
“天马毕竟是魔兽。”亚瑟也了然,严肃说道,“魔兽的血液很可能会引来更强大的魔兽。它刚才撞偏了,所以才没被划到。”
楚生望向天马,这白色大马现在看着倒有点委屈:“兄弟,差点冤枉你了。”
天马打了个响鼻,楚生被喷了一脸湿热的气息。
亚瑟无语:“它是母的。”
楚生控制不住往它胯下瞄了眼,改口道:“……姐妹,差点冤枉你了。”
说罢,他又凑到天马耳边悄声道:“感谢姐们儿今晚给哥们儿打掩护,爱你么么哒。”
马厩里的气氛刚轻松一点,安柏玟手里的叶盒忽然震动了起来。
亚瑟立刻按住剑柄:“怎么了?”
安柏玟闭上眼。
片刻后,她睁眼望向马厩外的黑夜:“有波动。”
“位置?”
“不远。”安柏玟又闭眼感应,“刚才一闪,很快又没了。”
亚瑟忙问:“能追吗?”
安柏玟点点头:“我试试。”
楚生看了看亚瑟,又看了看安柏玟:“等等,咱们这就去?不做点什么准备?艾拉和银叶呢?”
亚瑟已经转身向黑暗中走去:“你留下来照看她们,我和陛下去追。”
楚生一愣,随即连忙道:“不行,我也去。”
亚瑟回头看着他,眼神中居然有些委屈和生气。
楚生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俩都去了,我一个人留着更没安全感。”
亚瑟脸色稍缓,最后还是弯腰替他把衣服扣子扣好,低声道:“那就跟紧了,别离开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