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仰着头,狗耳朵竖得笔直,两只脚不安地来回挪动:“那是什么?”
亚瑟已经站到了树屋外的平台边缘,圣剑被她握在手中,隐隐亮着一层淡金色的圣光。
奥黛丽姿态优雅地蹲在栏杆上,斗篷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瞳孔收缩成细细的一条。
祖母扶着门框走出来。
“祖母。”银叶抓紧她的手臂,“这是圣树在……做什么?”
祖母没有回答。
第二圈波纹到了。
“嗡!!!”
这一次,那低沉的响声更近了。树屋下方传来一阵惊呼。
“圣树响了!”
“去树下!快去树下!”
“不对,别乱跑,先看命树!”
整片灰域乱成了一锅粥。树屋之间的吊桥晃了起来,许多灰精灵从屋子里钻出来,有的披着睡袍,有的光着脚,有的手里还拿着一副牌。
一个灰精灵老头探出窗户,脑袋上顶着睡帽,大喊:“谁家倒霉孩子又乱放炮?”
隔壁立刻有人骂回去:“你脑子被哨螺夹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那也不能是圣树自己响啊!”
“它都叫圣树了,响一下怎么了!”
“你家命树会不会半夜起来打牌?”
“我家命树比你的牌品好!”
银叶听着这些熟悉的吵闹声,一时间有点恍惚。
这才是灰域。
天塌下来,灰精灵也得先吵两句。
祖母站在树屋门前,仰头望着远处那一圈圈扩散开的绿光。
祖母年轻时一定很漂亮。虽然现在又矮又老,背也有些佝偻,但那双绿色的眼睛依旧很亮。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茫然。
“老人家。”亚瑟沉声问,“您见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祖母摇头,“我活了九百多年,从没见过圣树这样。”
第三圈波纹从远处荡开。这一次,整片灰域的树都亮了一下。
艾拉忽然嗅了嗅:“等一下!”
所有人看向她。艾拉低头看向树屋下方,鼻翼快速翕动,狗耳朵一左一右地旋转。
“不是那边。”
亚瑟立刻问道:“什么不是那边?”
“下面。”艾拉指向树下,声音很认真,“下面有东西。”
银叶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艾拉指的方向看下去。
树屋下方,是灰域密密麻麻的命树。
第63章 名字
灰精灵的命树几乎都种在树屋旁边。有人的命树高大粗壮,会结出漂亮的果子;有人的命树歪歪扭扭,叶子稀疏;有人的命树喜欢缠着旁边的树乱长;有人的命树一年到头也憋不出个屁来,只是默默地长出几片灰扑扑的叶子。
灰域的孩子小时候吵架,最恶毒的话不是骂对方父母,而是骂对方命树长得像粑粑。
银叶曾经这么骂过别人,然后被祖母拿着木勺追着打。
此刻,那些命树全都在动。
是树根在动!
一棵棵命树的树干轻轻摇晃,地面下方传来细碎的声响。泥土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往上顶。
“我的树!”
“快下去!”
“谁家命树底下埋了东西啊!”
一个灰精灵青年抱着自家命树大哭:“你别吓我!我以后再也不摘你果子吃了!”
银叶的脸色唰地白了,窗外那棵银叶茶树也在摇。它的枝条贴着窗台摇晃,树干下面的土地凸起,像有一只手在下面往上推。
“我的命树!”
银叶转身就往吊梯跑。
“银叶,等等!”
亚瑟一把抓住她的后领。
银叶被拎得双脚离地,四肢乱扑腾:“放开我!我要下去!”
“我带你下去更快。”
亚瑟说完,左手拎着银叶,右手拎着圣剑,直接从树屋平台上一跃而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银叶的尖叫划破夜空。
艾拉见状,眼睛一亮:“我也要!”
她刚准备跳,祖母一把抓住她尾巴。祖母仰头看着她:“你给我走梯子。”
艾拉委屈巴巴:“为什么亚瑟可以跳?”
“你太重了,别给我种的菜踩扁了。”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老老实实改走吊梯。
奥黛丽已经不见了。她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身影在树干和吊桥之间连续几次借力,悄无声息落到了地面,比亚瑟还快。
祖母最后走。她扶着吊梯慢慢往下,银叶在下面急得直跺脚:“祖母,您快点!”
“急什么。”祖母慢吞吞道,“我的腿是腿,不是你那张嘴,动不了那么快。”
众人很快围到银叶茶树旁边。
银叶的命树长在树屋正下方,树干很直,树叶是漂亮的银灰色。
现在,它的根部正在慢慢鼓动。泥土一点点向上顶,树干轻轻摇晃,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银叶跪在树旁,两只手按着地面,急得眼圈都红了:“你别乱动啊!”
亚瑟握剑守在左侧,奥黛丽蹲在右侧,两人都死死地盯着鼓起的泥土。
艾拉趴在地上闻来闻去,鼻尖都快钻到土里面去了。
祖母站在银叶身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厨房用的菜刀。
银叶扭头看见那把刀,吓了一跳:“祖母,您拿刀做什么?”
祖母低头看着鼓起的泥土:“万一钻出来个坏东西,总得先剁了。”
灰域其他地方也一样。
每一棵命树旁边都围着一群灰精灵。有的拿铲子,有的拿锅,有的甚至把门板拆下来当盾牌。一个刚睡醒的灰精灵小孩抱着自己的命树哇哇大哭,被他爹一边安慰一边拖远。
“嗡!!!”
圣树的第四声从远处传来。这一次,所有命树同时剧烈摇晃!
地面下方的东西像是被这一声催促了,泥土鼓起的速度迅速变快!
银叶紧张得牙齿打颤,嘴里开始胡言乱语:“我先说好,如果钻出来的是虫子,艾拉你上,你不怕虫。”
下一秒,泥土猛地裂开!
银叶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时绷紧身体。
一点金光从泥土的裂缝里透出来。
那金光很细,从黑色的泥土里钻出。接着,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金光越来越亮。
亚瑟立刻举剑挡在银叶前面:“退后。”
银叶却没有退。她盯着那道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感受不到危险。
泥土裂得更大块了,那道金光终于从土里钻了出来。
是一行字。
金色的字。
它像一片薄薄的树叶,又像一枚没有实体的铭牌,缓缓地漂浮在空中,把周围的泥土照得发亮。
银叶看不懂。可她知道,那是古灵语。
传说里圣树第一次开口时,树叶在风中拼出来的语言。
她伸出手。亚瑟皱眉:“银叶,小心!”
“没事。”银叶轻声说。
她双手捧住那行金光,命树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命树的摇晃都停了。银灰色的叶片一片片垂下,像是对她低下了头。
那枚金色的古灵语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银叶捧着它,却觉得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着掌心。
那几个字在她手里慢慢旋转,祖母走到她身边,脸上的皱纹在金光中微微颤动。
银叶抬头:“祖母,这写的是什么?”
祖母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忽然忘了怎么说话。
银叶从来没见过祖母这个样子:“祖母?”
祖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那行金色古灵语:“这是名字。”
银叶愣了一下:“名字?谁的名字?”
祖母看着她,远处还在有灰精灵惊呼,因为他们的命树下面也有东西破土而出。到处都是细小的金光,像无数星星落进了灰域。
祖母一字一句道:“这是王庭精灵的真名。”
银叶的耳朵一点点竖了起来,她低头看着掌心那行金色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