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面无表情:“所以你选择了被子。”
楚生沉痛点头:“人生正是如此,有时候得在没有选项的地方硬选一个。”
奥黛丽轻声道:“听起来很辛苦。”
安柏玟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眼底浮现笑意,抬起手腕,锁链叮当作响:“先开这里吧。”
楚生如获大赦,赶紧凑过去开锁。
安柏玟手腕终于恢复自由,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轻轻点在楚生手背上:“谢谢。”
楚生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背后的圣剑、猫眼、狗眼、灰精灵眼、猫人刺客的八卦眼同时亮了起来。
第二枚锁在另一只手腕上,楚生绕到床侧,刚低下头,安柏玟便很自然地把手递了过来,手指修长,掌心微凉。
亚瑟咳了一声,安柏玟看向她:“亚瑟小姐嗓子不舒服?”
“没有。”亚瑟硬邦邦地回复道。
第二枚锁也开了,安柏玟的双手恢复自由后,床脚下有几片嫩叶钻出裂缝,轻轻舒展。
她低声道:“还有脚踝。”
脚踝上的锁比手腕更麻烦。银链绕过床柱,扣在安柏玟左脚踝和右脚踝上。她的长裙被链条压住,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线条紧致修长。
楚生别开眼:“这个角度不太好。”
安柏玟问:“哪里不好?”
楚生看向亚瑟,亚瑟也看着他。他又看向奥黛丽,奥黛丽微微歪头。他最后看向艾拉,艾拉嘴里叼着一截断掉的银链,尾巴摇得特别快乐。
楚生蹲到床尾,努力把自己的眼神保持在锁孔上。
安柏玟轻轻抬起左脚,银链绷直,锁孔的位置刚好藏在脚踝内侧。
楚生盯着锁孔,动作比拆炸弹还谨慎。
就在钥匙插进去的瞬间,安柏玟忽然低声说道:“你昨晚也是这么紧张。”
“陛下!”楚生差点把钥匙抖掉了,“您是精灵女王,不是魅魔!”
安柏玟眨了眨眼:“你见过魅魔?”
亚瑟狐疑道:“你很了解魅魔?”
“略懂。”楚生正色道,“理论派,纯理论。”
银叶抱着胳膊,忍不住插嘴:“你们能不能先让女王出来?外面还有几千个不知道算不算精灵的东西。”
楚生猛点头:“银叶说得对!格局打开!不要老盯着我这个老实人!”
银叶被夸得一愣:“也、也没有很对吧。”
她话还没说完,脚踝上的锁被开了,最后一枚腰锁也很快松开。
咔哒,银链落在床边。至此,安柏玟的身上再无锁链束缚。
整座寝宫在这一刻轻轻震了一下,安柏玟慢慢地站起身。
她比楚生高出很多,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白色长裙有些凌乱,腰背却挺得很直。
“咳。”楚生不敢再把视线落在完全体的安柏玟身上,生怕把持不住,轻咳一声道,“外面那些怎么办?”
安柏玟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她走到破开的窗边,垂眸看去。
寝宫外仍站着大量的白裙精灵,她们大多停止了动作,有些低着头,有些靠在树干上,还有些被猫人猎户用绳索绑住,安静得吓人。
真正的王庭不该是这样的。
楚生来到窗边,皱眉问:“她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奥黛丽看着下面的白色人影:“不像变形怪。变形怪拟态再完美,也会留下亡灵生物的腐败气息,她们身上却没有。”
亚瑟握着圣剑,沉声道:“帝国里也没有这种魔兽的记载。”
安柏玟伸出手,指尖按在窗边,几根细藤从墙里钻出,慢慢伸向最近的一名白裙精灵。那名白裙精灵毫无反应,任由藤蔓绕住手腕。
片刻后,安柏玟收回手:“圣树不认识她们。”
楚生没听懂:“什么意思?”
“王庭精灵都是圣树的孩子。”安柏玟说道,“哪怕死去,圣树也能记住她们的名字。可这些人没有名字,没有出生的记忆,也没有归根的预兆。”
她看向地上的灰泥:“圣树说,她们从未存在过。”
楚生听得头皮发麻:“那原来的精灵呢?”
安柏玟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楚生揉了揉太阳穴,“几千个假精灵围着王庭,圣树不认识,帝国没记载,唯一看起来像头领的变成了一滩烂泥。”
艾拉蹲在那滩灰泥旁边,低头嗅了嗅:“臭臭的,像粑粑。”
楚生指着她:“这条线索很重要,但下次可以不用说得这么具体。”
“哦。”艾拉乖乖退后两步。
银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蹲在灰泥旁,她伸出手又缩回来,像是怕碰到什么脏东西。
黑豹猫人见状,递给她一根细长的银针。
银叶愣了一下:“给我?”
黑豹猫人点头:“喵。”
银叶小声道谢,接过银针,在灰泥边缘轻轻挑了一下。
她把银针凑近鼻尖,又立刻嫌弃地挪开。
“这东西……”
众人转头看向她。
银叶肩膀一抖,忽然发现全屋人都在盯着自己。
“那个……”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举起手,“我好像在这上面,感觉到了灰精灵的气息。”
第51章 芝麻糊
“我好像在这上面,感觉到了灰精灵的气息。”
寝宫里没人说话。
楚生看了看地上那摊灰泥,又看了看银叶:“你确定?这玩意儿长得像坏掉的芝麻糊,和你们灰精灵的关系大概只剩下一个灰字了吧?”
银叶抬头瞪他:“你才芝麻糊!”
随后她又摇摇头:“不对,是我表达得不太清楚。它身上没有我们族人的感觉,但有灰域的东西在里面。”
“灰域的东西?”亚瑟的呆毛动了动。
银叶点头,又摇头:“我说不清,就像……就像你吃一块肉干,用的是我祖母的配方,但做肉干的人不是我祖母,你们懂我意思吧?”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片刻。虽然这比喻有些抽象,但众人都听懂了。
有人在拿灰域的东西,做出了这摊鬼玩意儿。
楚生低头观察着地面上那些干涸的灰白黏液:“灰域离王庭多远?”
银叶回答道:“从王庭西南边走猎道,半天。坐马车要绕路,大概一天。”
“那就去灰域。”奥黛丽在一旁有些不耐烦,“我带来的猫人都熟悉猎道。只要那地方还有活人,我们就能找到;就算没有活人,也能找到活人留下的东西。”
黑豹猫人把刀插回腰间:“君上,灰域那边的路不好走。”
奥黛丽瞥她一眼:“猫不会走路吗?”
黑豹猫人立刻闭嘴。
银叶却看着那摊灰泥,脸色苍白。
楚生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别自己吓自己。”
银叶嘴唇动了动:“可万一……”
“没有万一。”楚生说道,“相信我。”
安柏玟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眼睛里有羡慕,有慈祥,有欣慰。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走到窗边。
树下那一片白影同时抬起了头。
无数双眼睛在月光里睁开,齐刷刷地望向女王寝宫。
艾拉第二个发现,尾巴“嘭”一下蓬开,喉咙里发出低吼:“我操!”
楚生撇了她一眼,不知道这傻狗跟谁学的脏话,总不能是他自己吧?
亚瑟提起圣剑,圣光沿着剑脊一寸寸亮起:“退到寝殿里面。”
奥黛丽的猫人刺客们没有等命令,几道黑影已经窜上梁木和破开的窗框,占住了所有能进人的位置。
黑豹猫人蹲在最高处,低头看着外面:“君上,数量不对。”
“怎么不对?”
“刚才被我们打断腿的那些,全站起来了。”
外面的白裙精灵缓缓让开一条路。队伍最前方,一个精灵走了出来。
她原本长着一张楚生没见过的脸,金发,白裙,五官秀丽,表情空洞。但她每向前走一步,脸上的模样就变化一分。
金发褪成银白,眼睛变成浅金,身段拔高,礼裙贴合身体,胸前的位置撑起熟悉的弧度。
等她站到女王寝宫下方时,那张脸已经变成了艾斯妲!
楚生低头看了一眼那滩被奥黛丽踩扁的灰泥,又抬头看向窗外那个崭新出厂的艾斯妲,感觉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尼玛,还有二阶段?”
窗外的艾斯妲抬起头,笑容柔和,声音也和之前一模一样:“楚生先生,您的说法还是这么有趣。”
亚瑟圣剑微微抬起:“你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您已经问过一次了。”艾斯妲轻声回应,“可惜,答案对您没有意义。”
“对我有意义。”银叶突然开口,“你们和灰域有什么关系?”
艾斯妲的目光落在银叶身上:“银叶小姐,你离家太久了。”
银叶浑身一颤:“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灰域每一棵命树的名字。”艾斯妲微笑,“不必太过吃惊。”
艾斯妲继续道:“你祖母最近身体不太好。她还是喜欢在清晨把肉干挂到树屋外晾晒,可她现在爬梯子很慢,经常要扶着栏杆歇一会儿。”
银叶止不住第颤抖,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楚生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别冲动,她在钓你。”
银叶咬着牙:“你把我祖母怎么了?”
“我没有把她怎么样。”艾斯妲笑着回复道,“灰域一直都很好。只要各位不去打扰,它就会继续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