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瘫在安柏玟怀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一天一次。”
安柏玟站起身,转向西格妮,恢复了那副端庄雍容的姿态:“殿下,我们就此别过。三个小时后,在骑士团会合。”
西格妮点了点头,转身一步跃上了城墙。她的身影像一颗暗金色的流星,沿着城墙顶部向西疾驰而去。
“我们也该走了。”安柏玟轻轻揉了揉楚生的头发,“记住,别逞强。”
“我知道。”楚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您也是。那些亚人要是不肯帮忙,您就先去找次王女殿下。”
安柏玟眨了眨眼,身影在一丛野玫瑰旁闪过,下一瞬就消失在了楚生眼前。
楚生独自站在皇家苗圃的废墟中,他往旁边幽暗的巷子里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喧嚣顿时扑面而来。
翡翠城的大街比白翼城最繁华的主街还要宽上好几倍。
地面铺着六边形的深灰色石板,每一块石板的正中央都嵌着指甲盖大小的发光碎晶,在夜色中汇聚成两条绵延不尽的光带,沿着街道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第158章 女瞎子
道路两侧的建筑大多超过五层,店铺的招牌悬浮在门口的魔法阵上方缓慢旋转,闪烁着各色光芒。
这些招牌上同时用好几种不同的文字标注着店名,有些文字楚生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楚生路过一家卖魔法道具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一排会自己走路的长靴,正沿着货架来回踱步。
旁边是一家矮人开的武器铺,门口的展示台上放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巨斧,斧面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寒光。
对面是一家裁缝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穿着会变换颜色的礼服,红蓝绿黄轮番闪烁。
街道两侧的人行道上挤满了人。
人类、混血精灵、矮人、半人马、猫人、翼人、犬人……不论是楚生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大陆上几乎所有的智慧亚人都能在这里看到。
一个老妇人蹲在街角卖烤栗子,手里摇着一只铜铃;她的对面是一个半人马壮汉,正在从一辆平板车上卸下一桶桶麦酒,旁边排队的雇佣兵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几个翼人小孩蹲在路灯顶上互相投喂零食,叽叽喳喳地吵着什么,被下面的路人骂了几句才缩回翅膀。
一家面包店的学徒正站在门口大声叫卖当晚的最后一炉面包,一个披着法师塔学徒袍的年轻人从楚生身边匆匆走过,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魔法书,嘴里念念有词。
楚生看得津津有味。他沿着光带一路向南,走过两条街,跨过一座横跨运河的石拱桥。
桥下河水倒映着两侧建筑的灯火,水面被往来的货船搅得晃动不停。一艘运粮船的船头坐着一个鲛人女孩,正在用竹竿指挥船夫的走向。
过了桥,街道开始变窄,建筑的风格也从华丽变得简朴庄重。
圣堂到了。
楚生拐过最后一个弯,然后他看见了圣堂。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的三层台阶之上,矗立着一座白色圣殿。
前后左右六道高耸的飞扶壁将穹顶稳稳托起。穹顶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神圣的银白色光芒。
穹顶正中央的尖塔顶端悬浮着一枚旋转的水晶,散发出的光芒柔和纯净,呈淡淡的金色。
那光芒从塔顶往下流淌,顺着飞扶壁的弧线一路滑落,洒在广场上,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安宁的光幕之中。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平民和修士挤在一起,乌压压的一片从圣堂入口一直挤到广场边缘的喷泉。
有人跪在地上闭目祈祷,有人坐在喷泉旁低声交谈,更多的则是站在广场中央仰头望着一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
今晚是圣堂的祭司长每月一次的公开讲道日,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位传说中的长王女殿下,圣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祭司长。
楚生站在人群边缘,看了一眼那座高台。
好机会啊!
人挤人的环境正好给他提供了浑水摸鱼的机会,只要偷偷潜入圣堂,随便找个墙就能翻进皇宫了!
虽然楚生对西格妮的这个姐姐也有点好奇,但形势不等人,现在可不是小头控制大头的时候。
楚生看了一眼圣堂的侧门,然后低下头猫着腰,从人群中无声地挤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瘦小的少年正在逆着人潮移动。
圣堂的侧门没有守卫,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圣人的浮雕,头顶的穹顶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楚生没有时间欣赏这些,他沿着走廊快步往里走,同时竖着耳朵听着前面的动静。
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几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一队修士!
“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件事!”一名修士压低声音问道。
“唉,别提了。”他的同伴叹了口气,“法师塔这次也做得太过了。”
“也不能这么说。比起当今陛下上位时做的事,四皇子殿下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楚生贴在墙角,侧耳倾听,闻言不禁想要吐槽。
这帝国当真是父慈子孝,武德充沛,连逼宫弑父都能称得上仁至义尽,这维吉尔三世上位的时候到底干了些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出来?
“死一个总比死一群好。”一个修士淡淡道,“这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祭司长今晚公开讲道,就是为了声明我们圣堂不参与世俗活动。”
“也对。连做女儿的都不管她父亲了,我们也不必理会。”身旁人附和道。
“快点,去占个好位置,祭司长对于圣光的理解远超我等,听课机会难得,可不能耽误!”
这队修士加快了脚步,正在朝楚生的方向走来。
楚生左右扫了一眼,走廊左侧是几扇紧闭的木门,右侧是一排彩绘玻璃窗,窗台上太窄藏不了人。
而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扇虚掩的房门。
他当机立断,三步并两步冲到那扇门前,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修士们交谈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大概是在讨论今晚讲道的流程安排。
楚生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然后……
他的脸撞进了一片柔软的丰腴之中。
鼻尖陷进那道紧密幽邃的缝隙,额头被两座硕大浑圆的轮廓从两侧夹住。
楚生浑身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从修女服高高的立领往上看去,绕过那段修长优美的脖颈,绕过尖俏白皙的下巴,绕过一对抿着的嘴唇和一只高挺的鼻梁,然后,他看见了一条蒙着眼睛的黑布。
黑色的布带从她的鼻梁上方绕过,两端隐没在她白金的发丝之间。布带的质地是丝绸,表面绣着银色的圣堂十字纹章,纹章的正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洞察之眼”。
楚生挪不开目光,这张脸太美了,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她的美是凡世的,是血肉的,是让人想伸手触碰却不敢亵渎的。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点。
修女服是典型的圣堂制式服装,黑色长袍,立领高到下巴,袖口收紧,下摆长到脚踝。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裸露,但就是这套理应保守的服装,穿在她身上却呈现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意味。
胸前被撑起令人瞠目结舌的饱满弧度,那道弧线的起承转合因为紧身的勒束而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腰身在那道弧线之后骤然收窄,黑色布带在腰际束紧,将腰肢勒成盈盈一握,然后在下摆的位置被胯部向外撑开。
修女服的下摆宽松,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那道从腰到胯猛然放开的浑圆弧线。
这是用最保守的衣服包裹住了一具最不保守的身体!
楚生的脑子嗡了一下,立刻松开扶在对方腰侧的手。
他松手的同时,那名修女开口了。
“你是谁。”
楚生想了想。
第一,这个女人蒙着眼睛,大概率是个瞎子。
第二,她穿着普通修女服,大概率地位不高。
第三,外面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等祭司长讲道,这修女一个人窝在这么个偏僻的小房间里,肯定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于是楚生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我是祭司长派来拿东西的。祭司长说待会儿讲课要用的道具落在这儿了,让我赶紧来取。”
他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往房间里扫了一眼,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储藏室,四周都是书架,架子上塞满了羊皮卷轴和圣堂礼器。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盏琉璃油灯,灯光把修女的身影投在墙上,那道影子的曲线和本人如出一辙。
楚生收回视线,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又是谁?怎么还不去广场听祭司长殿下讲道?在这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修女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尊玉雕的圣母像。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巧了,我应该就是你口中的那个祭司长。”
第159章 你没妈
“巧了,我应该就是你口中的那个祭司长。”
楚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猛地往前一步,双手一把握住了修女的手。
“原来是祭司长大人!”
楚生满脸惊喜,握住她那只纤细冰凉的手就是一阵狂摆:“误会!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祭司长大人,您是不知道,我这一路找您找得多辛苦啊!我刚进圣堂就觉得不对,心里一阵发慌,觉得这里必有贵人,果不其然,一推门就撞见您了!”
楚生几乎要落泪:“这说明什么?说明圣光在指引我!说明命运安排我们在这里相遇!”
修女面无表情,楚生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好继续摇她的手。
“您先别急着生气,我知道您肯定误会我了。我不是坏人,我和次王女殿下是师生关系,正儿八经拜过师的。次王女殿下是我老师,那您不就是我师姑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师姑啊!”楚生当场改口,“我们都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
楚生见她还是没有反应,胆子顿时大了一点。
“师姑您看,您长得这么端庄,这么神圣,不能跟我这种小辈一般见识对不对?”
他悄悄往门口瞥了一眼,那队修士已经走了,走廊外暂时没人。
“师姑,您信我,我真不是来偷东西的。我一个从北境来的老实孩子,人生地不熟,连翡翠城的路都找不明白,怎么可能跑到圣堂来偷东西?我偷什么?偷内衣?那也太变态了吧!”
“你想上我。”
盲修女忽然开口了。
楚生浑身一震,一把松开修女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你诽谤我啊!”
“你乱说什么呢!我只是单纯地对您表达尊敬,哪有什么龌龊念头!”
盲修女淡淡道:“你刚才在想我的衣服。”
“衣服怎么了?服饰是身份的象征,是社会关系的外显,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形成的重要文化符号。我观察您的修女服,是为了判断您的身份地位!”
“你想看着它被脱下来。”
坏了。
这是读心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