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告诉父亲,她是一个畜生,一个不配活着的畜生?
这一切都太痛苦了,这些天,她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能帮她。
她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他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在关心她,他在乎她,可这份关心和在乎,只会让她更痛苦。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喀倪剌斯愣住了:“什么?”
密耳拉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
喀倪剌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些干涸的泪痕,那双绝望的眼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她头上:“不管是什么,父亲都会帮你。”
密耳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看着那双温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
她想告诉他一切。
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用力到嘴唇甚至出血。
“没有人能帮我。”她说:“没有人。”
她退后一步,关上门,将她的父亲关在了门外,而她自己,变成了绝望的囚徒。
而这一切,都被同样居住在王宫里的塔伦和阿芙洛狄忒看在眼里。
阿芙洛狄忒对自己的报复非常满意,她的诅咒最是恶毒,就连众神之王宙斯曾经被她诅咒后,到现在都还摆脱不了对女神的冲动,更别说一个凡人了。
在她看来,密耳拉现在的克制不亚于在玩火自焚,迟早有一天,她会控制不住,而且此刻压制的越狠,到时候反弹的就会越厉害。
而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既报复了王后,又毁了密耳拉,一举两得!
可就在她为自己的杰作洋洋得意之时,塔伦却只是看着她叹气。
“自作孽,不可活啊。”
只可惜,阿芙洛狄忒此刻还完全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对塔伦的话,根本听不进去。
与此同时,色雷斯的王宫,正值午后。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那阳光照不进王后的寝殿,那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普洛克涅坐在床边,垂眼抹泪,她的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菲洛墨拉被人拖走的画面,就看到妹妹惊恐的眼睛,听到妹妹喊“姐姐救我”。
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的孩子被乳母抱走了,她没有心思照看。
她满脑子都是妹妹,满心都是愧疚和自责。
如果她没有让忒瑞俄斯去接菲洛墨拉,如果她没有让妹妹来色雷斯……可世上没有如果。
“王后陛下,雅典来的使者求见。”
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普洛克涅抬起头,愣了一下。
雅典来的使者?是父亲派来的?还是祖父?
“请……请他进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嗓子哭哑了,好几天没怎么说话,都快不会说了。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少年走了进来。
普洛克涅认出了他。
克利墨诺斯。
那个如今被整个希腊传颂的名字。
“王后陛下。”克利墨诺斯微微欠身:“我奉雅典国王之命,前来寻找菲洛墨拉公主的下落。”
普洛克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可她顾不上这些,她走过去,抓住克利墨诺斯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你……”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求你找到她……求求你……”
克利墨诺斯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的泪光,看着那张憔悴得几乎脱相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爱,浓烈得让人心疼。
“我会的。”他说,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一定会的。”
普洛克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克利墨诺斯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王后陛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克利墨诺斯说。
普洛克涅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克利墨诺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问出的问题却不是关于菲洛墨拉的。
“国王陛下最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表现吗?”
普洛克涅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同寻常?”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克利墨诺斯斟酌着措辞:“就是……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比如作息、习惯、情绪之类的。”
普洛克涅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解。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些,这跟找妹妹有什么关系?可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
“自从生了孩子以后,我晚上总是睡不踏实。”
她说:“怕孩子半夜啼哭,听不到,所以夜里会经常醒。”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前我醒的时候,他都在身边,可最近……”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最近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他都不在,床是凉的,说明已经走了很久了。”
克利墨诺斯的心跳快了一拍,可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你问过他吗?”
“问过。”普洛克涅说:“他说是晚上突然有政务,去处理了一下,我也没多想,他是国王,政务繁忙也是常有的事。”
她看着克利墨诺斯,目光里多了一丝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
克利墨诺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站起身,看着她:“王后陛下,你放心,我一定找到菲洛墨拉。”
普洛克涅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这副模样太可怜了,一直到克利墨诺斯走出王宫,站在街上,都忘不了那副绝望的样子。
克利墨诺斯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把消失的公主找回来。
于是他开始思考。
国王晚上会消失,说是去处理政务,可什么政务需要在半夜处理?什么政务需要处理一整夜?
普洛克涅说他走了很久,床都凉了,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克利墨诺斯想起忒瑞俄斯那些含糊其辞的回答,想起那些“大概”“也许”“没看清”。
一个战神之子,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会在战斗中连敌人的数量都数不清?连领头的人长什么样都看不见?
他在说谎。
可他在隐瞒什么?
克利墨诺斯决定不再问了,他要自己去看。
夜幕降临,色雷斯王宫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克利墨诺斯躲在王宫外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今晚不会有什么发现了,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侧门闪出来,穿着深色的斗篷,低着头,脚步很快。
那身影穿过花园,穿过小巷,向王城的偏僻角落走去。
忒瑞俄斯。
克利墨诺斯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悄悄跟上去,脚步无声无息。
他跟着忒瑞俄斯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走到王城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间破旧的木屋。
木屋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是新换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忒瑞俄斯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克利墨诺斯躲在暗处,看着那扇门。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守着。
天快亮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忒瑞俄斯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脚步匆匆。
他没有四处张望,径直向王宫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克利墨诺斯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回来了,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走到木屋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
门板碎裂,木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