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精心丈量过的,慵懒而优雅。
但就在她安详地往前走的时候,另一个女人忽然快步超过了她。
慢吞吞的那个女人看到同伴加快了脚步,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值得她加快步伐。
抢先的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克利墨诺斯面前。
“你好啊,少年。”她开口打起了招呼。
克利墨诺斯看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爸爸妈妈。
塔伦和雅典娜还站在那里,像两尊雕像,安静的注视着他。
“你是谁?”他问。
“我?”那女人笑了,笑容真诚而温暖:“我叫幸福。”
幸福。
克利墨诺斯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克利墨诺斯,我看你还没有决定你的人生之路,你愿不愿意选我做你的朋友,我可以让你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
“虽然我的朋友总是侮辱我。”
幸福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她们叫我‘堕落的享受’,说我不是真正的幸福,只是短暂的快乐,只是肉体的欢愉。”
她说着,向前迈了一步,离克利墨诺斯更近了些。
“但你知道吗,少年?”
她微微倾身,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大了些,直直地看着克利墨诺斯:“她们不懂,她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舒适,什么是真正的安逸。”
克利墨诺斯呆呆的看着他。
“如果你选择了我。”幸福的声音变得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让我成为你的朋友,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她伸出手,纤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不用花费精力去逃避麻烦,因为我会让麻烦远离你。”她说:“你不需要关心战争,不需要关心交易,不需要关心任何烦心的事,你只需要”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享受美酒,享受佳肴,享受柔软的床榻。”
“你不用费力工作,因为别人的辛勤会滋养你;你不用辛苦奔波,因为任何地方都可以是你的安睡之处。”
“你想睡就睡,想醒就醒,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这世上的一切美好,都会主动送到你面前。”
她的声音像蜜糖一样,一丝一丝地渗进克利墨诺斯的耳朵里。
“而且”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离克利墨诺斯只有一步之遥:“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克利墨诺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叫幸福的女人,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她那双迷人的眼睛,看着她丰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甜美的字眼。
他忽然觉得很困,很想就这么躺下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人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幸福身边,与幸福相比,她显得太过朴素,太过严肃,甚至有些刻板。
“少年。”她开口,声音沉稳,像山间的回声。
克利墨诺斯眨了眨眼睛,看向她。
“我叫美德。”
那女人说,目光直视着他,清澈而坚定:“如果你选择了我,如果你让我成为你的朋友,你会成为一位杰出的人物。”
杰出的人物。
克利墨诺斯的心跳了一下。
“我会指引你。”
美德继续说,声音平稳而有力:“指引你去做一切你该做的事情。”
“你会知道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勇敢,什么是责任,你会保护弱小,你会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你会成为别人的依靠,成为别人的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但相应的,你需要付出努力。”
“你需要流汗,需要流血,需要忍受疲惫,需要面对危险,你需要在别人休息的时候训练,在别人享乐的时候战斗,在别人逃避的时候挺身而出。”
“你别听她的。”
就在这时,幸福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听听她说的话,流汗,流血,忍受疲惫,面对危险,这是什么?”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一条艰难的路,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的路。”
她转向克利墨诺斯,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
“而我呢?我能让你现在就幸福,马上就幸福,不用等,不用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你那不是真正的幸福。”
美德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严厉:“你那只是短暂的享乐,是空虚的满足,是让人沉沦的泥沼,你所谓的幸福,会让一个人失去斗志,失去理想,失去尊严,最后失去一切。”
“哦?”
幸福挑眉,笑得更加慵懒:“可至少我拥有过快乐,而你呢?你让追随你的人一直在赶路,一直在奋斗,一直在受苦。”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幸福?等你那条漫长的路走到头?可头在哪里?什么时候才是头?”
“幸福不是终点。”美德说:“幸福是过程,是在奋斗中获得的满足,是在付出后得到的回报,是在帮助他人时感受到的温暖。”
“你那种不劳而获的享受,只会让人越来越空虚,越来越贪婪,越来越堕落。”
“堕落?”
幸福笑了,笑容嘲讽:“你们总说堕落堕落,可什么才是堕落?”
“享受美酒佳肴是堕落?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是堕落?不用辛苦劳作是堕落?如果这是堕落,那我宁愿堕落到底。”
她转向克利墨诺斯,伸出手,掌心向上。
“来吧,少年。跟我走,我让你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
美德也伸出手,掌心同样向上,但她的手不像幸福那样白皙柔软,而是略显粗糙,指节分明,那是劳动和战斗留下的痕迹。
“少年,跟我走,我会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让你的名字被万人传颂,让你的荣耀永世流传。”
两个女人站在那里,四只眼睛都看着他。
克利墨诺斯看看幸福,又看看美德。
幸福的笑容甜美迷人,眼神里满是诱惑。
美德的神情平静坚定,目光里满是期许。
他又回头看向远处。
爸爸妈妈还站在那里,在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清晰可见。
塔伦微微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雅典娜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克利墨诺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我想好了。”他说。
幸福的眼睛亮了起来,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美德依然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克利墨诺斯看向幸福。
“你说的那些。”他说,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已经透出一股坚定:“美酒,佳肴,柔软的床榻,不用费力,不用付出,享受别人的辛勤果实。”
幸福的笑容更深了:“对,就是这些,你想要吗?”
克利墨诺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要。”
幸福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你说的那些。”克利墨诺斯说:“听起来很好,但我觉得,那不是我要的。”
他转向美德,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想成为一个杰出的人物。”他说,声音渐渐变得坚定:“我想保护弱小,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想成为别人的依靠,成为别人的希望。”
“这是我妈妈从小教我的,也是我爸爸所希望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美德的手。
那只手有些粗糙,有些凉,但握上去很踏实。
“所以,我选你。”他说。
美德笑了。
“好。”她说,声音温柔了许多:“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幸福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那张美丽的脸上有失望,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看着克利墨诺斯,看着美德,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克利墨诺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向美德。
“现在呢?”他问。
美德松开他的手,指向其中一条路。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她说:“你会遇到你需要遇到的人,会做你需要做的事。”
克利墨诺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条路伸向黑暗,看不到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美德还站在那里,在月光下,她的身影挺拔而坚定。
她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告别。
克利墨诺斯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他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从小他的爸爸妈妈就教他,要勇敢。
更何况他的爸爸妈妈还在看着他。
走了一会儿,克利墨诺斯渐渐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再走一会儿,他看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