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女神此刻满脸委屈,就像是看到了家长,于是开始告状的小孩,这副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感应到你在这里生气,就过来了。”塔伦说,他伸手抱住了朝着自己奔过来的阿尔忒弥斯,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宙斯他,他太过分了!”阿尔忒弥斯说:“我一直知道他很荒唐,但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荒唐!”
“卡利斯托。”阿尔忒弥斯继续说,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那是我最喜欢的仙女,她曾经发誓要保持贞洁,可宙斯……他变成我的样子,骗了她,强迫了她……”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根本没办法反抗,那是众神之王啊,可现在,她怀孕了,她的誓言……她发过的誓言……”
阿尔忒弥斯气愤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看向了塔伦,眼圈有些发红。
“他怎么能对我的人下手,还变成我的样子,他是我的父亲啊……”
塔伦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狩猎女神那毛茸茸的头顶以示安慰。
“契约之河见证的誓言。”阿波罗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而沉重:“必须遵守,姐姐,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卡利斯托的错,可是……”
“我知道。”阿尔忒弥斯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无力和不甘:“我知道我必须把她赶出去,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
“她跪在那里求我,说她是被强迫的,说她知道错了,说她没有别的办法……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去找宙斯要说法吧?那是众神之王,是我的父亲!”
阿尔忒弥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荒唐的事情。
这些年来,宙斯强迫过各种各样的女子,有凡人,有仙女,但谁也没想到,他会把魔爪伸向自己亲女儿的人。
阿尔忒弥斯之前还是很敬重宙斯的,觉得自己这位父亲偶尔虽然荒唐了些,但也算得上一位英雄。
可是……这也太荒唐了!
森林里一片寂静。
被塔伦带来的俄里翁站在那里,默默的听着这对话,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份无奈和心疼。
“卡利斯托在哪里?”塔伦问。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
“就在那边跪着,等着我赶她出去。”
“带我去看看。”塔伦说。
阿尔忒弥斯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塔伦往前走,走向了森林的深处。
在阿尔忒弥斯看来,塔伦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她也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丈夫。
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卡利斯托虽然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但她的誓言终究是被违背了的。
作为代价,她就不能待在森林里了,这是那古老契约的力量,阿尔忒弥斯也无可奈何。
可卡利斯托又是那样的无辜,无辜的让她不忍赶走她。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求助塔伦给个主意。
塔伦在森林深处看到了一个跪在草地上的女神,她脸色苍白,眼圈红肿,身量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她就是卡利斯托?”塔伦问。
“嗯。”阿尔忒弥斯应了一声,声音里又带上了心疼。
“阿尔忒弥斯大人…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变成您的样子,我没办法……”
看到阿尔忒弥斯,那单薄的女人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是控制不住的哭腔,带着恐惧和绝望。
双目失明的俄里翁听着那声音,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跪在塔伦面前的样子,想起自己说“求求你,救救我”的样子。
原来,绝望的人,声音都是一样的。
但现在没有人理会他的心里想法,塔伦看着这走投无路,仿佛陷入绝境的仙子,也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阿尔忒弥斯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仙女,眼里也多了几分痛苦,声音更是无奈:“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总不能去找宙斯要个说法,要知道那不仅仅是她的父亲,更是众神之王。
森林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女人那呜咽抽泣的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塔伦终于开口了。
“阿尔忒弥斯。”他轻唤了一声。
“嗯?”阿尔忒弥斯看向了他,眼里浮现出几分希望。
“如果我说,有一个办法,既能让誓言应验,又不用真的把她赶出去受苦,你愿意听吗?”
阿尔忒弥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追问:“什么办法?”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阿波罗闻言也是愣了一下,好奇的问:“塔伦殿下,你有什么主意?”
要知道这可是契约之河见证的誓言,是必须遵守的,连众神之王宙斯都不能违背,他能有什么办法?
塔伦没有回答这对姐弟的疑惑,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阿尔忒弥斯,她的誓言是什么?”
阿尔忒弥斯回答:“违背誓言的人,要被赶出这片森林,永远没办法回到我身边。”
“赶出这片森林。”塔伦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只要离开这片森林,离开你身边,誓言就应验了,对吗?”
“对。”
“那她去哪儿,有关系吗?”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
“你的意思是……”
塔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
“阿波罗。”
阿波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恭敬,几分好奇。
“在。”
“我带来一个人。”塔伦说,声音平静:“他叫俄里翁,是波塞冬的儿子,他的眼睛出了点问题。”
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这才发现,塔伦身后还跟着个瞎子,而且从这个瞎子身上透露出来的气息,确实是海神一脉的人。
俄里翁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你的帮助下,他的眼睛能复明,但他复明之前,需要人照顾。”塔伦继续说,他的表情平静,声音徐徐道来:“而卡利斯托,刚好需要一个去处。”
“不如你将卡利斯托带走,让她照顾俄里翁好了,刚好给她找点事做,也有一个安身之所。”
森林里一片寂静。
然后,阿波罗带着几分恍然,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
“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走到俄里翁身边,声音温和。
“俄里翁,是吗?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俄里翁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那只手很暖,很轻柔,像阳光落在伤口上。
片刻后,阿波罗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烧红的铁钎……下手真狠。”
他顿了顿,又说:“可以治,但需要时间。”
俄里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以治?
他的眼睛可以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阿尔忒弥斯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思量。
“所以让卡利斯托去阿波罗那里,照顾这个……俄里翁?”
“嗯。”塔伦应了一声:“这样,她被赶出了你的森林,誓言应验了,而阿波罗那边,刚好需要一个人照顾这个伤员。”
“在阿波罗的照料下,她至少不会颠沛流离,也不会受太多委屈。”
他顿了顿,又说:“等俄里翁的眼睛好了,卡利斯托的孩子也出生了,到时候,她想去哪里,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而她在阿波罗那里的话,你想见她也方便。”
森林里一片寂静。
俄里翁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卡利斯托是谁,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可他知道,塔伦在用自己的方式,救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仙女。
一个是他自己。
“卡利斯托。”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响起,那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愿意吗?”
那个细细的,颤抖的声音响起,带着泪,带着感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愿意,我愿意的,谢谢您…谢谢!”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警告。
“阿波罗,我把人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
“姐姐。”阿波罗打断她,声音里满是无奈:“我是那样的人吗?”
阿尔忒弥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俄里翁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对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塔伦的话。
“如果以后后悔了,可以来找我。”
这个神明,似乎出乎意料的有人情味。
形容一个神明有人情味是个很奇怪的事情,但俄里翁确实有这种感觉。
对于绝大部分神明来说,无论是仙子还是半神,还是人类,都不过是蝼蚁一般的生物罢了,想戏弄就戏弄,玩腻了就丢掉。
就连俄里翁的父亲,那位尊贵的海洋霸主也是如此。
这还是第一次,有神明这么在乎他们这些蝼蚁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