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得像海水。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
只是任由他握着,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婚礼按照凡间的仪式进行。
祭司诵读祝词,新人交换誓言,向众神敬献美酒。
忒提斯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动作标准而冷漠,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
珀琉斯站在她身边,感受着她手心的冰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众神似乎没有察觉异样。
他们举杯畅饮,谈笑风生,为这对新人的结合欢呼祝贺。
酒过三巡,宴会进入高潮。
珀琉斯握着忒提斯的手,感受着那始终没有回暖的温度,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殿门。
阳光正好,洒在白玉石阶上,明亮而温暖。
没有阴影。
他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一阵诡异的风从殿门涌入。
那风不冷,却让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阿波罗的琴声戛然而止。
众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珀琉斯猛地抬头。
殿门口,一个身影正缓缓步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灰黑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所过之处,鲜花瞬间枯萎,金瓶上的光泽黯淡下去。
她的面容很美。
可那种美让人不敢直视,带着强烈的不祥。
她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扫过殿堂,所到之处,众神纷纷避开目光。
厄里斯。
不和女神。
她还是来了。
珀琉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握得忒提斯的手指微微发痛。
忒提斯第一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厄里斯一步步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玉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神心上。
殿堂里鸦雀无声。
厄里斯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众神,最后落在珀琉斯身上。
“恭喜。”她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从地底传来的回音。
珀琉斯的喉结剧烈滚动。
“厄里斯女神,”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没有……”
“没有邀请我。”厄里斯接过他的话,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我知道。”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苹果。
纯金的苹果。
它在她的掌心静静躺着,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众神的呼吸同时一滞。
“我没有收到请柬……”厄里斯说,声音悠悠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还是来了,毕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忒。
“这样盛大的婚礼,怎么能没有贺礼?”
她抬起手,将那只金苹果高高举起。
“这是给我的贺礼,”她说,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响亮:“献给全场最美丽的女神。”
话音落下,她将金苹果往空中一抛。
那只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下一刻,它出现在宴会的主桌上,静静躺在银盘之中,光芒流转,璀璨夺目。
众神面面相觑。
厄里斯微微一笑,转身向殿门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很轻,所过之处,那些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那些黯淡的金瓶重新焕发光彩。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赫拉第一个开口。
“那只苹果……”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给我的。”
众神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雅典娜眉头微皱。
“给你?”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厄里斯说的是‘献给最美丽的女神’,凭什么给你?”
赫拉转过头,看向她。
“你是在质疑我?”
“我在陈述事实。”雅典娜毫不退让:“美丽,从来不是你的特权。”
赫拉站起身,周身隐隐有神光流转。
“我是丰饶女神,若我不配称为最美丽,谁配?”
雅典娜也站起身,银白色的长裙在神光中猎猎作响。
“若论美丽的本质,我智慧与战争女神,智慧是美的极致,战争是美的升华”
“够了。”阿芙洛狄忒的声音插了进来,慵懒而迷人:“你们在争什么?美丽这种东西,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那只金苹果前,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表面。
“这只苹果……”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当然是我的。”
赫拉的脸色沉了下来。
“阿芙洛狄忒,你未免太自信了。”
“自信?”阿芙洛狄忒转过头,那双眼睛波光流转:“赫拉,你是丰饶女神,所以你的美丽,靠的是威严与地位撑起来的,雅典娜,你是智慧女神,可你的美丽,靠的是智慧与气质加持的。”
她顿了顿,轻轻一笑,那笑容足以让世间任何男人心动。
“只有我,我的美丽,就是美丽本身。”
殿堂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三位女神对峙着,神光涌动,空气仿佛凝固。
其他神面面相觑,无人敢插嘴。
珀琉斯站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向忒提斯。
忒提斯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
他看向宙斯。
神王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脸上是为难的神色,甚至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不说话的塔伦。
塔伦则继续保持沉默,眼观鼻,鼻观心,不发表任何意见。
一个是赫拉,一个是雅典娜,这显然是谁都不能选的,所以老老实实闭嘴。
“这个……”宙斯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三位都是最美丽的,何必为了区区一只苹果伤了和气?”
三位女神同时转头,看向他。
赫拉的目光凌厉如刀。
雅典娜的目光清冷如霜。
阿芙洛狄忒的目光幽怨如诉。
宙斯的话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他当然可以裁决。
可无论他说谁是最美丽的,另外两位都会恨他。
而这三位女神,得罪任何一个,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需要一个人。
一个可以替他承担这份怒火的人。
一个不会让他陷入麻烦的人。
宙斯的目光扫过众神,最后落在殿外。
那里,阳光正好,伊达山在远方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凡间的青年。
特洛伊的王子,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因被预言会毁灭城邦而被遗弃,如今正在伊达山上放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