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他低唤她的名字。
她回应的方式是微微踮起脚尖,用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碰了碰他的唇角。
塔伦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下一刻,他低下头,真正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起初是克制的,温存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但很快,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如同被月光点燃,悄然燎原。
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那件月光织成的婚纱触感奇妙,光滑而微凉。
阿尔忒弥斯的手臂攀上他的肩颈,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月光似乎变得更浓了,光影在他们身边流动,勾勒出交叠的身影。
寂静的神殿里,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逐渐交织,难分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才缓缓分开。
两人的额头再次相抵,都在轻微地喘息。
阿尔忒弥斯的眼中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光,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的绯色,塔伦的眼中也不再是亘古的平静淡然,而是翻滚着深沉的,宛如夜海般的情绪。
他揽着她,慢慢挪动脚步,退向那被月光笼罩的卧榻。
阿尔忒弥斯跟随着他的步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眼睛。
她的后背触到了柔软蓬松的皮毛,微微下陷,塔伦随之倾身,手臂支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笼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月光下,衣物的细微摩擦声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月光便毫无遮拦地流淌在他们身上了,勾勒出每一道起伏的曲线。
阿尔忒弥斯微微瑟缩了一下,塔伦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手臂,沿着线条缓慢上移。
他俯下身,再次吻她,这一次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流连于她的唇瓣,再逐渐向下,细密地印在她优雅的颈项,精致的锁骨……
每一处停留都温柔至极,却又带着足以点燃星火的热情。
月光偏移,光柱的边缘渐渐爬上了卧榻,将他们半笼罩其中。
言语已是多余。
偶尔从唇齿间溢出的,只有彼此的名字,或是模糊不清的音节。
……
夜色已深,卧榻上,阿尔忒弥斯沉睡的姿态如初生的新月般宁静。
她侧身蜷卧着,呼吸均匀而绵长,面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欢愉后的淡淡红晕,唇角微微上扬。
塔伦却并未沉睡。
他半倚在卧榻边缘,一只手轻轻搭在阿尔忒弥斯裸露的肩头。
忽然,他目光微凝,看向了窗外。
神殿外,夜色似乎浓稠了一瞬
空气中的温度微微下降,连烛火都似乎畏惧地低伏了焰苗,无言的黑暗将一切吞噬,古老而强大的气息悄然浮现。
塔伦轻轻移开搭在阿尔忒弥斯肩上的手,动作轻盈。
他起身时,散落的衣袍自动附着于身,化作那件熟悉的简约白袍,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起身离开房间,却没发出一丝动静。
神殿外的回廊沐浴在异常浓郁的夜色中。
平日里,特洛伊城的夜晚总有星光与远处的灯火点缀,但此刻,整片区域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黑纱笼罩,一丝光亮也无了。
塔伦在回廊中央停下脚步,面向那片最浓的黑暗。
“倪克斯殿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尊敬:“您未来参加我的婚礼,实属遗憾。”
黑暗如水波般漾开,发出一种类似轻笑的声音。
“你真的遗憾吗?”
塔伦一愣,立刻明白了什么:“阿南刻?”
这位永夜女士和除盖亚以外的原始神都一样,人格化很少,几乎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能这样开玩笑,除了阿南刻也没有别人了。
“不然呢?”浑身笼罩于黑夜的女神从黑暗中走出,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你以为倪克斯现在很想见你吗?”
塔伦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倪克斯不想见自己,但谨慎的没有开口,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啧啧啧,你这婚礼办得可真够热闹啊,整个世界都知道了吧,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
“赫拉那表情,我坐在夜空里看得清清楚楚,她都快把手里那把扇子捏碎了,还得保持微笑呢。”
“所以你大驾光临。”塔伦无奈反问:“就是为了点评我的婚礼?”
“一部分吧。”阿南刻耸了耸肩:“但主要是来问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的目光扫过塔伦身后的神殿,那双异色瞳孔似乎能穿透石墙,看见其中沉睡的狩猎女神。
“阿尔忒弥斯。”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永恒的处女神,新月与荒野的守护者,如今她躺在你的卧榻上,沉睡如凡间女子,你的改变太多了。”
塔伦却只是平静地回答:“婚姻并未剥夺她的神职与本质,只是为她增添了新的维度。”
阿南刻发出一声低笑:“塔伦,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改变了太多。”
阿南刻转过身,打量着塔伦:“宙斯与阿尔克墨涅的私通本应在今夜引发赫拉的狂怒,底比斯本应在神后的怒火中颤抖。”
“赫拉本应追杀那个即将诞生的孩子,逼迫他完成十二项不可能的任务。”
她每说一句,周围的黑暗就浓郁一分:“但今夜,赫拉安静地坐在婚宴上,送上祝福。”
“阿尔克墨涅与安菲特律翁沉默地接受了屈辱与交易,那个孩子赫拉克勒斯,他的命运已经模糊不清。”
塔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而这场婚礼。”
阿南刻的声音陡然转冷,回廊的温度骤降:“阿尔忒弥斯本应永恒独身,她的弓箭只为荒野而挽,这是古老的约定,是宇宙平衡的一部分,但现在”
她突然贴近塔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本质力量。
“你娶了她。”阿南刻的声音变成纯粹的低语:“你让处女神成为妻子,让狩猎女神步入婚姻殿堂。”
“整个大地之上都在传颂你的名字塔伦,那位迎娶了阿尔忒弥斯的先知者。”
“凡人在篝火旁讲述这个故事,诗人在宫廷里吟唱这段传奇,你的名字被刻在神庙的墙壁上,被编织进歌谣的旋律中。”
她后退一步,黑暗如斗篷般在她身后展开:“这已经严重偏离了原本的命运轨道。”
塔伦微笑开口:“可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这确实是我想看到的,我是可能性的总和,目前同样是可能性的一种。”阿南刻的回答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我是起点亦是终点,是束缚亦是自由,所以……”
“我需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位是古老的命定女神,宇宙间最早诞生的存在之一;
一位是同样神秘的变数之神,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是绝对对立的,可偏偏此时他们之间的气氛如此微妙。
塔伦无奈的笑了笑:“你会知道的,阿南刻,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抬起眼,笑容更加真诚:“事实上,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你的帮助。”
阿南刻有些疑惑:“我能帮得上你什么?”
“掩藏我的身形。”塔伦说:“当我踏上大地时,让我从所有注视中消失。”
阿南刻顿时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塔伦目前还拥有着倪克斯这个超强从神,也就是说,他是可以自行使用倪克斯的永夜之力的。
但他现在却说需要阿南刻的帮助,这其中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他的这场大婚,似乎让倪克斯态度有了些变化,这位素来淡然的黑夜女神似乎有些不高兴。
准确的来说,自从他来到奥林匹斯,和阿尔忒弥斯定下婚约之后,这位永夜女神就再也没来找过他了,可能是觉得他身边多了位女神说话不方便,也可能单纯的不想搭理他了。
总之,倪克斯的态度变得极为冷淡,哪怕上次去找她请睡神帮忙,她也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塔伦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高兴,但能感觉得到对方不高兴。
在这种关系明显已经有些冷淡僵硬的情况下,直接动用对方的权能,哪怕他是主神,确实有这个能力不经过对方同意就动用力量,但塔伦也不想这么做。
因为这明显会加重矛盾,让本就已经有些陷入冰点的关系彻底糟糕,以倪克斯那高傲的性格,只怕是豁出一切也要跟他断绝关系。
塔伦可不想看到这一幕,这位黑夜女神还是很强大的,身为五大原始神之一,她的永夜隐蔽能力还是很好用的。
但是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所以只好请这位阿南刻殿下帮忙了。
虽然说的是请阿南刻让倪克斯动用能力帮助他,其实真实的目的只是想缓和关系。
阿南刻是非常聪明的神明,脑袋一转就知道塔伦是什么意思了,所以才会笑得如此灿烂。
“现在想起我们倪克斯了?”阿南刻似笑非笑,语气说不上是埋怨还是打趣:“之前跟你的小妻子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
塔伦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只好一本正经的说:“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确实没有去拜访倪克斯殿下,这是我的过错。”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补偿呢?”
阿南刻上下打量着他,眼珠乱转,下一刻,她忽然笑了:“这样吧,你也给倪克斯一场婚礼,这事就算了,如何?”
塔伦:“?”
不是,啊?
第164章 预言的受害者
“什么叫……我给倪克斯殿下也来一场婚礼?”
“就字面意思喽。”阿南刻笑着说:“总不好厚此薄彼嘛,你看你和倪克斯连女儿都生了,办场婚礼也不委屈了你。”
塔伦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这阿南刻是仗着倪克斯听不到,所以肆意妄为吗?
那可是古老的原始神,真要发起火来还是很难处理的。
别的不说,要是不当他从神了怎么办?
想到这,塔伦连忙摆手:“不可妄议倪克斯殿下。”
“你怎么知道是妄议呢?”阿南刻撇了撇嘴:“也许你可以向她提一提,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什么惊喜?
被剁成臊子的惊喜吗?
塔伦皱眉看着面前的阿南刻,这位女神明明是和倪克斯完全相同的外表,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倪克斯深邃漆黑,仿佛毫无感情的永夜,但阿南刻却不一样,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五彩斑斓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