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围在床边,等待最后的时刻。
但时间一点点流逝,老人的呼吸始终没有停止。
他极度痛苦,身体机能早已衰竭,意识却无法离去,他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但就是无法死亡。
家人从悲伤转为困惑,再转为恐惧。
祭司被请来,献上祭品,向哈迪斯祈祷,但毫无回应。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大地上演。
战场上,两个城邦的军队激烈交战。
一名年轻士兵被长矛刺穿胸膛,他倒在地上,等待着黑暗降临。
但黑暗没有来。他依旧能感觉到疼痛,感觉到血液流出,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却永远流不尽。
他躺在战场上,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但就是没死。
渐渐地,士兵们发现了异常。
敌人被砍倒却不死,战友身负重伤却无法解脱。
起初是困惑,然后是疯狂的试探。
一个士兵砍下了敌人的头颅,那头颅在地上滚动,眼睛还在眨动,嘴巴还在无声地张合。
“他还没死!”有人尖叫道。
“杀了他!让他解脱!”
但无论怎么攻击,那些“死者”都无法真正死去。
肢体被斩断,内脏外露,但他们依旧“活着”,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有了死亡,战争的本质发生了变化。
士兵们发现,杀戮不再有意义你无法真正杀死敌人,只能让他们陷入永恒的痛苦。
但这并没有停止战争,反而让战争变得更加残酷。
一些疯狂的指挥官开始以折磨为乐,反正敌人不会死,那么可以尽情地施加痛苦。
社会秩序开始崩溃。
罪犯被抓获,被判死刑,但刽子手的斧头落下后,罪犯的头颅依旧能思考,能感受。
监狱里充满了不死不活的囚犯,他们的哀嚎日夜不停。
最可怕的是那些疯子。
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在市场上点燃了自己,火焰吞噬了他的身体,但他没有死。
他变成了一具燃烧的骷髅,在街道上狂奔,点燃所经之处的一切。
饥饿与疾病依旧折磨着人类。
没有了死亡,疾病不会终结,只会让患者永远受苦。
孩子们染上瘟疫,高烧不退,身体消瘦,却无法死去。
人类开始质疑一切,如果连死亡都不再可靠,那么诸神呢?如果诸神真的存在,为什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祭祀停止了。
神庙空无一人,祭坛上的火焰熄灭,贡品腐烂。
人们不再向奥林匹斯祈祷,因为他们相信,要么诸神不存在,要么诸神已经抛弃了他们。
起初,奥林匹斯众神并未立即察觉异常。
神的时间感与凡人不同,几天时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瞬。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诸神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阿尔忒弥斯从森林归来,她的宁芙精灵们告诉她,人类不再向狩猎女神祈祷平安。
雅典娜的智慧神庙中,学者们不再聚集。
赫菲斯托斯的锻造工坊里,人类供奉的稀有金属越来越少。
但真正引起注意的是赫尔墨斯。
作为神使,他经常穿梭于天地之间,传递消息,这一次,他从大地归来时,脸色苍白。
“宙斯陛下。”赫尔墨斯找到了宙斯,慌乱地说:“大地上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宙斯从王座上倾身:“说。”
“死亡停止了。”赫尔墨斯说:“人类不再死去,战场上,士兵被砍倒却不死;村庄里,老人弥留却不逝……整个世界乱套了!”
宙斯猛地站起,雷霆在神王殿外炸响:“塔纳托斯呢?他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赫尔墨斯摇头:“我去了冥界边缘,没有找到他,修普诺斯也不知道他的兄弟去了哪里。”
宙斯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立刻想到了西西弗斯,那个凡人泄露了他的秘密,他派遣塔纳托斯去收取那凡人的灵魂。
而现在,死亡停止了,塔纳托斯失踪了。
“阿瑞斯!”宙斯吼道。
战神阿瑞斯大步走进神王殿,他身披战甲,面容粗犷,眼中燃烧着好战的光芒:“神王陛下,您召唤我?”
“去科林斯。”宙斯命令:“找到西西弗斯,找到塔纳托斯,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死亡重新开始!”
阿瑞斯点头,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冲向大地。
第143章 我会视战神为亲生
大地之上,科林斯皇宫内。
国王西西弗斯正在和死神塔纳托斯玩着棋类游戏。
他们互有胜负,已经杀到胶着时刻。
最后,还是善于心计的人类西西弗斯战胜了死神。
死神塔纳托斯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道:“西西弗斯啊,你的确善于计谋,但不要忘了,众神终究会知道真相。”
“那时对你的惩罚将极为严厉,而人类整个种族,也会因为你的冒失而受到重创。”
听到死神这么说,西西弗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棋盘。
重新摆上棋局回答说:“哦,我亲爱的死神,计谋不过是潘多拉魔盒中的小东西,正是因为众神的诅咒,有了贪婪、欲望和卑劣,人类才得以有了对抗诸神的能力。”
“我西西弗斯现在只是履行众神所赐予的能力而已。”
死神塔纳托斯在新的棋局上又开始下棋,这位神明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很聪明,西西弗斯,但你能得到什么呢?”
“你本身可以享受国王的财富,但众神却可以轻易的剥夺你的一切,为了一口泉水而得罪了神王,在我看来是极为愚蠢的。”
西西弗斯闻言停下了对弈,他看向死神说道:“亲爱的死神,个人的财富对人类整体来说微不足道,而一口永不枯竭的泉水却可以惠及整个族群。”
“戏弄众神会使我陷入困苦,但戏弄众神的榜样,却会成为人类仰望的星光,当未来吟游诗人唱出关于我的诗歌,人们就会知道,除了臣服众神之外,人类还可以如此戏弄众神。”
死神塔纳托斯听到这里有些不解,但西西弗斯却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就将心思重新放回了棋局之上。
阿瑞斯降临科林斯时,看到的就是凡人和死神对弈的场景。
“凡人。”阿瑞斯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西西弗斯抬起头,看见战神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阿瑞斯殿下,奥林匹斯的战神,没想到神王派您亲自前来。”
“塔纳托斯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死亡停止了?”阿瑞斯没有废话,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这位尊敬的殿下是我的客人。”
西西弗斯站起身,优雅地行礼:“至于死亡为什么停止,也许您该问问宙斯陛下,为什么非要派死神来找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阿瑞斯冷笑:“你在指责神王?”
“我只是陈述事实。”西西弗斯平静地说,他指了指塔纳托斯:“我并没有伤害死神,只是邀请他多留几日。”
阿瑞斯的目光落在塔纳托斯手腕上的金镯上。
战神虽然以勇猛著称,但也许是因为塔伦力量的缘故,他并不愚蠢。
他能感觉到那对手镯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不是神力,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沉重的东西。
“人类的情感。”阿瑞斯突然明白了:“你用什么方法,把人类对生命的眷恋变成了束缚死神的锁链?”
西西弗斯微微挑眉:“您比看起来要聪明,战神殿下。”
阿瑞斯没有理会这句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的话。
他大步走向塔纳托斯,伸手想要解开那对手镯。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金镯的瞬间,一股巨大的重量传来,仿佛那不是手镯,而是两座小山。
“没用的。”西西弗斯说,“那手镯只有我能解开,因为它们认的是我的心意,制造它们时,工匠们在我的指导下,将我的意愿也融入了其中。”
阿瑞斯松开手,转身盯着西西弗斯:“解开它。”
“然后呢?让死神带走我的灵魂?”西西弗斯笑了:“我很抱歉,殿下,我还不想死。”
“你没有选择。”阿瑞斯缓缓抽出长剑。那是一把巨大的剑,剑身上刻着战争的场景,剑刃闪着血红色的光:“要么你解开手铐,要么我杀了你,让你的灵魂亲自向塔纳托斯道歉。”
西西弗斯叹了口气:“您真的认为,在死亡已经停止的世界里,您还能杀死我吗?”
这句话让阿瑞斯愣住了。
是的,死亡停止了。
这意味着,即使他砍下西西弗斯的头颅,这个凡人也可能不会真正死去。
但阿瑞斯毕竟是战神,他咧嘴一笑,露出野兽般的牙齿:“那就试试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战神的动作快如闪电,长剑带着破空之声劈向西西弗斯。
科林斯国王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后退,剑锋擦过他的胸膛,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西西弗斯踉跄后退,撞翻了长桌。
但他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看着鲜血流淌,西西弗斯的脸上渗出冷汗,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看见了吗?”他喘息着说:“我死不了,但也活不好,这就是现在的世界,阿瑞斯殿下,没有死亡的世界,只有永恒的痛苦。”
阿瑞斯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是怜悯,而是纯粹对这种现象的反感。
作为战神,他崇尚的是干净利落的死亡,是战士在战场上光荣战死,而不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解开手铐。”阿瑞斯重复道,剑尖指向西西弗斯的喉咙:“我最后说一次。”
西西弗斯看着战神血红的眼睛,知道这个神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