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索波斯看到宙斯的瞬间,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愤怒、悲痛、绝望在他心中爆炸,他大声嘶吼道:“宙斯!是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宙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疯狂的父亲。
在神王眼中,阿索波斯不过是一个弱小的河神,依附于大地,力量有限。
若不是顾及埃癸娜的感受,他早就用雷电将这位烦人的父亲彻底击溃。
“阿索波斯,你的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宙斯试图保持威严而平静的语气:“她将成为我的伴侣,获得无上的荣耀,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
老河神嘶声大笑,那笑声中满是凄厉:“我的八个女儿,八个!都被你们这些奥林匹斯的神夺走!”
“现在,连我最后一个女儿,你也不放过!宙斯,你是神王!你怎么能如此贪婪!”
宙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确实知道阿索波斯其他女儿的遭遇,但神掠夺宁芙,与女神结合本就是常态,更何况他是神王,他有这个权力。
“够了。”宙斯冷冷道:“离开这里,阿索波斯,看在你女儿的份上,我不惩罚你。”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老河神根本不听,愤怒的甚至想要发动攻击。
“冥顽不灵。”宙斯低语,天空中乌云汇聚,雷电在其中翻滚。
老河神感受到了那恐怖的神力,但他已无所畏惧。
他甚至试图绕过宙斯冲上岛屿:“埃癸娜!我的女儿!你在哪里?父亲来救你了!”
就在这时,宙斯终于出手了。
比上一次更强大的雷电从天而降,准确击中老河神。
阿索波斯惨叫一声,身体在海面上抽搐,神力迅速消散,彻底失去了意识。
宙斯知道阿索波斯没有死河神没那么容易死去但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构成威胁。
现在的问题是,是谁告诉老河神这个地方的?
神王的意念扫过大地,很快锁定了科林斯。
当看到科林斯城内那口新出现的圣泉,感受到其中阿索波斯的神力印记时,宙斯明白了一切。
“西西弗斯……”宙斯低语,眼中闪过压抑的怒火。
没有丝毫犹豫的,宙斯召来了死神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是夜神倪克斯之子,与他的兄弟睡神修普诺斯不同,他代表着永恒而安宁的死亡。
面见神王之时,死神披着一件漆黑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削瘦的下巴和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他手中拿着一把镰刀,但那镰刀并非实体,而是由阴影和寂静凝聚而成。
“塔纳托斯。”宙斯看着眼前的死神,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有一个人类,名叫西西弗斯,科林斯的国王,他泄露了我的秘密,干涉了神的事务,我要你收取他的灵魂,带往冥界。”
塔纳托斯闻言,缓缓点头:“如您所愿。”
他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神王殿中。
宙斯看着死神离去,怒火稍平,但心中的烦躁并未消散。
科林斯王宫内,西西弗斯站在新出现的圣泉旁,手中拿着一个金杯,杯中是清澈的泉水。
他抿了一口,甘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多年来困扰他的肩痛都缓解了许多。
“真是好东西。”他自语道:“可惜代价可能有点大。”
他知道宙斯一定会报复他。
泄露神王的秘密,尤其是指出宙斯掠夺女神的行为,这无疑是对神王威严的挑战,宙斯不会放过他。
但西西弗斯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知道神王不可能亲自来找他麻烦,最大的可能就是派死神来。
西西弗斯了解神,尤其是了解死神。
于是他特意准备了一场盛宴,不是普通的宴会,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死神心理的宴会。
他在王宫最华丽的大厅布置了长桌,桌上摆满了美食。
最重要的是,他准备了一件礼物,一对手镯。
这对手镯看起来由纯金打造,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细看之下,那些花纹描绘的是人类面对死亡时的各种场景。
有平静接受的老者,有勇敢战斗的战士,有在爱人的怀抱中安详离去的青年……
每一幅画面都透露出对死亡的尊重,甚至赞美。
西西弗斯请来了科林斯最好的工匠,花费重金打造这对手镯。
但他隐瞒了一个关键信息,手镯中融入了特殊的东西
人类的泪水,不是普通的泪水,而是那些因不公,因痛苦,因未完成心愿而死去的人的泪水,以及他们对生命的无限眷恋。
在西西弗斯的安排下,科林斯的祭司们收集了这些泪水,通过特殊的仪式,将其中的痛苦,不甘和眷恋提炼出来,融入金水之中。
对凡人来说,这些情感无重无质,但对死神来说,这些对生命的执着却有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一切准备就绪后,西西弗斯就只是等待。
三天后的黄昏,塔纳托斯来了。
死神没有敲门,没有通报,他直接出现在王宫大厅的阴影中,就像从黑暗中凝聚而出,斗篷下的幽光扫过大厅,落在西西弗斯身上。
科林斯国王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丰盛的食物和酒水。
看到死神,他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微笑。
“欢迎,尊敬的塔纳托斯殿下。”西西弗斯站起身,优雅地行礼:“我一直在等您。”
塔纳托斯有些意外。
千百年来,他见过无数人类面对死亡的反应,恐惧、愤怒、哭泣、祈祷、麻木……但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欢迎的。
“你知道我会来。”死神的声音低沉而空洞,仿佛从深渊中传来。
“我知道。”西西弗斯点头:“我泄露了神王的秘密,宙斯不会放过我,而您,死亡的主宰,是他最合适的使者。”
塔纳托斯向前飘了几步,阴影般的镰刀在他手中凝聚:“那么,你准备好接受死亡了吗?”
“在死亡之前。”西西弗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能否赏光与我共进最后一餐?这桌盛宴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就当是一个凡人,在永恒安眠前,最后的款待。”
死神沉默了。
大厅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塔纳托斯缓缓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恐惧?”
“因为我尊重死亡,也理解死亡。”西西弗斯真诚地说:“尊敬的塔纳托斯殿下,您执行的是宇宙最基本的法则。”
“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生,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您不是残酷的刽子手,您是秩序的维护者,是生命的另一面。”
“我为什么要恐惧如此崇高、如此必要的存在呢?”
塔纳托斯兜帽下的幽光闪烁了一下。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坐吧。”西西弗斯继续道:“即使只是片刻,让我这个将死之人,有机会与死亡本身交谈,这难道不是一种荣耀吗?”
塔纳托斯犹豫了一下,最终飘到长桌的另一端,阴影般的身体并未坐下,只是悬浮在那里。
“这些图案。”塔纳托斯突然指向桌上的金盘,盘边缘雕刻着冥界的景象:“你很了解冥界。”
“我研究过。”西西弗斯承认:“我一直认为,理解死亡是理解生命的一部分。”
在死神的注视下,西西弗斯开始侃侃而谈,他诉说着自己对死亡的理解,尊重死亡,并赞美死亡。
塔纳托斯静静地听着,大厅里的气氛很奇怪,本该是死亡降临的场景,却变成了一个凡人与死神的哲学讨论。
谈话持续了很久,塔纳托斯偶尔回应,他的声音依旧空洞,但西西弗斯能感觉到,这位死神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冷漠。
时机到了。
“尊敬的殿下。”西西弗斯站起身,走到大厅一侧的柜子前,取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在您带我走之前,我有一件礼物想送给您。”
塔纳托斯看着他:“礼物?”
“是的。”西西弗斯打开木盒,那对金手镯在烛光下闪耀:“这是我请科林斯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上面的图案您看看。”
他将手镯呈到死神面前,塔纳托斯低头看去,兜帽下的幽光停留在了那些雕刻上。
“这些图案……”死神低语。
“是我设计的。”西西弗斯说:“我想表达的是,死亡不是敌人,而是朋友;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尊敬的殿下,您的工作是神圣的,值得被赞美,而不是被恐惧。”
死神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千百年来,他从未收到过礼物,从未有人赞美他的工作。
“它们很美。”死神说,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温度:“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您愿意戴上试试么。”西西弗斯循循善诱:“我想看看它们是否合适。”
塔纳托斯犹豫了一下,在西西弗斯热切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没能拒绝这份好意。
他将手镯缓缓套上手腕。
但在接触到他苍白皮肤的瞬间,金镯上那些精细的雕刻似乎活了过来,那些平静接受死亡的面容仿佛在向他点头致意。
然后,一切都变了。
手镯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像山岳一样沉重。
塔纳托斯惊讶地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手臂无法移动分毫。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手镯上居然连着细细的几乎看不到的锁链,锁链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这是……”塔纳托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西西弗斯后退几步,脸上依旧是那礼貌的微笑,但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光芒:“尊敬的塔纳托斯殿下,这手镯在我们人类手上轻若无物,可对于你来说,却是重达千斤呐。”
死神试图挣脱,但他的神力仿佛泥牛入海,斗篷下的阴影翻涌,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烛火摇曳欲灭。
但手镯上的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你欺骗了我。”
死神的声音恢复了空洞,但其中多了一丝西西弗斯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困惑。
“是啊,我骗了您。”西西弗斯微笑道:“现在就请您,安静的待在这里吧。”
就这样,因为大意,死神居然被人类囚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起初,人类并未立即察觉到异常。
死亡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老人逝去,战士战死,婴儿夭折……但当塔纳托斯被囚禁的第七天来临时,变化开始显现。
在科林斯以东的一个小村庄里,一位百岁老人躺在床上,呼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