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格多恩未曾退让,命令依旧被帝国之拳们执行了。
此前,海量军备已被运抵这颗冥王星卫星,弹药库中堆满了大型等离子核心、烈性炸药与催化药剂,而所有这些部署,都只是为了营造出备战迎敌的假象。
如此一来,荷鲁斯的目光便只会认定,这是为支援守军、抵御围攻而运送的补给,不会再有丝毫怀疑,更不会深究背后的阴谋。
技术神甫们早已完成了核心工作,将延时过载程序分层植入一级、二级、三级反应堆的控制系统中。
炸药被悉数安置在堆满军火的仓库内,全部与一条单线指令同步,最终汇聚成一场统一且毁灭性极强的爆破行动。
为了推进这个计划,技术神甫们创造的数据精灵,已在刻耳柏洛斯的数据织机中蛰伏数月,只为在这一刻爆发。
计划完成之际,所有参与人员的相关记忆都被彻底清除。
随着帝国之拳舰队有序撤退,数据精灵正式启动。
它在每一颗堡垒卫星的核心数据库中历经漫长孕育,早已成长为完全体,由十数种机械语言编织而成的代码,顺着数据电缆、光子管线与知识链路,在各个系统间肆意蔓延。
它覆盖了原有的指令代码,重置了机仆的行动程序,篡改底层数据,让每一台机械的机魂都步入自毁循环。
即便在那些已被叛军攻占的卫星上,它依旧悄无声息、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当钢铁战士与荷鲁斯之子倾尽全部兵力猛攻刻耳柏洛斯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忠诚者的怒火在瞬间被点燃,化为滔天烈焰。
冥王星卫星毁灭时迸发的冲击波,瞬间摧毁了敌人二百五十艘舰船,虚空盾灰飞烟灭,装甲在高温下融化崩塌,船壳被如山般巨大的残骸撕裂,静电风暴席卷了每一个通讯频道。
数秒之后,冥卫三与冥卫一也紧随其兄弟,一同炸成宇宙尘埃。
数百艘战舰的弹药库与燃料舱被引爆,让火势愈发狂暴,化作无垠的星际炼狱。
那些过于靠近卫星的舰船,接连被爆炸波及,连锁反应一路蔓延至冥府之门。
身处爆炸边缘的舰船争先恐后地仓皇逃窜,指挥指令彻底中断,混乱与死亡笼罩着太阳系的尾星,连冥王星的轨道上都为之微微震颤。
朝向太阳的方向,咫尺之遥处,帝国战舰齐齐转向,推进器在航行中完成航向切换。
方才还在追杀他们的荷鲁斯之子战舰,依旧在向前突进,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着小荷鲁斯之称的荷鲁斯艾希曼德站在自己的舰桥上,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在溃逃的帝国舰队,眨眼间便转向朝着自己咆哮着冲杀而来。
他身后,军官与机仆的惊呼嘈杂不休,冰冷面具之下,他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当第一球域舰队与叛军正面交锋时,冥王星依旧在熊熊燃烧,五颗卫星要塞的残骸散落于轨道之上。
仍有舰船冒着被残骸撕碎的风险,从冥府之门驶入实体宇宙,加入战场;不断有舰船反应堆过载,在一道刺眼的闪光后,化作新的宇宙碎片。
最初参与这场冥王星域控制权争夺战的上千艘舰船,如今仅剩几百艘,在燃烧的星空中苟延残喘。
西吉斯蒙德的舰队以长棱阵型切入叛军船团,展开无情的屠戮。
快速战舰冲锋在前,重型战舰紧随其后。
寻常战场上,棱形阵无异于自杀式冲锋,可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群阵型松散、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将。
帝国之拳的恶意三姊妹是首批接敌的战舰,每一艘舰船上都载有一名球域战区指挥官:法夫尼尔兰恩与他的突击队坐镇珀耳塞福涅号,奥菲利亚号由首席圣殿武士、西吉斯蒙德的副手珀里厄斯指挥,而泪滴号,自西吉斯蒙德执掌外层星系防御指挥权起,便一直是他的旗舰。
恶意三姊妹一马当先,率先盯上了负伤的战斗巡洋舰火之戈尔贡号。
其引擎早已受损,奥菲利亚号与珀耳塞福涅号的炮火瞬间撕碎了它勉强支撑的护盾,火之戈尔贡号勉强调转火炮反击,却在零距离被泪滴号发射的鱼雷精准命中,随着一阵微弱的光芒闪烁,彻底沦为太空残骸。
三姐妹从烈焰与残骸中破浪前行,炮口已然对准下一个目标。
帝国之拳的其余舰队紧随其后,炮火从未停歇。
这支舰队驶入轨道,从不是为了正面鏖战,而是为了收割,这片星域里,遍地都是可供他们屠戮的目标。
泪滴号舰桥上,西吉斯蒙德的心跳渐渐与舰炮的轰鸣融为一体。
他从不是感性之人,无数人对他怀揣着恐惧与敬畏,也有不少人认定他好勇斗狠、被战争狂热驱使,是一位深陷大远征的狂战士。
世人皆如此看待他,可于西吉斯蒙德而言,他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个时代催生的必需品。
他曾是流民营中身手矫健的少年,受尽其他孩童的殴打,却从未被击溃;父亲死于尘肺热后,他孤身一人,在绝境中顽强求生。
后来,他被赋予力量、使命,以及一个值得倾尽一生去追寻的目标,被改造成一件致命的武器,一柄以锋刃重塑世界的利刃。
这便是他的宿命,他将追随这份使命,直至万物终结,直至剑刃钝朽,直至双臂再无力挥动。
这份宿命从不需要他倾注情感,只催促他一往无前。
他由决心驱动,而非狂热,宛如被锁链禁锢的寒焰,即便蒙受屈辱,也始终坚守本心。
可在这一刻,他的灵魂,终究不由自主地为这场悲壮的防御与牺牲放声高歌。
望着叛军舰船化作星空中的火花与原子,复仇、正义与纯粹的战意充斥着西吉斯蒙德的心胸,他周身泛起刺骨的寒意,那是如冰霜般灼烈的痛楚。
他侧头瞥了身旁的军官一眼,随即打开全舰队通讯频道,声音冰冷而决绝:“将他们,尽数焚烧于星辰之间。”
舰队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他的指令。
鱼雷源源不断地射向漂浮在残骸间的叛军舰船,轰炸机群从战斗驳船中驶出,穿梭在碎金属与岩石构成的云雾之中。
他们发现了在护卫队残骸中苦苦挣扎的舰队航母锡诺巴布号,其舰首被生生撕裂,却仍在徒劳地尝试重启引擎。
轰炸机群径直钻入其舰体缝隙,顺着裸露的上层建筑结构,向航母核心投放炸弹。
热熔炸弹瞬间撕裂反应堆护盾,狂暴的等离子体喷涌而出,粒子烈焰从残骸的裂痕中狂泻而出,照亮了死寂的星空。
部分叛军依旧在负隅顽抗。圣殿精英驾驶着五艘黄黑相间的快速打击舰,穿过刻耳柏洛斯爆炸留下的残骸区,追击钢铁战士的护卫舰,而大巡洋舰诺斯特洛姆之挖苦号,早已在此静候。这些首叛者只为自己而战,船员与指挥官心中,唯有对帝国的刻骨怨恨。
反应堆信号被卫星毁灭的余波彻底掩盖,诺斯特洛姆之挖苦号借着惯性驶入小行星带,蛰伏等待猎物。
它向帝国之拳打击舰释放了大批攻击艇,身披午夜装甲的叛军战士,如潮水般涌入帝国舰船。
两艘打击舰侥幸突围,剩下三艘却迎来了缓慢而痛苦的死亡,甲板上回荡着伤员的惨叫,船舱随着电源切断逐一陷入黑暗。
当喧嚣与嘶吼渐渐沉寂,帝国之拳的战士们依旧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而包围他们的黑暗中,唯有血色的瞳光闪烁,与刺耳的嘲笑此起彼伏。
另有二十四艘土星虚空军团的护卫舰,挺进冥王星与冥府之门之间的空域,随即展开鱼雷轰炸。
这场惨烈的屠杀中,恶意三姐妹不断分割战场,移动、杀戮,从未停歇。
此刻的星域,便是她们的战场,而杀戮,便是她们唯一的使命。
荷鲁斯艾希曼德听见冥府王座号转向时发出的痛苦呻吟,铆钉与焊缝在巨大的拉力下濒临断裂,蒸汽与液体从上方管道喷涌而出,碎片不断撞击舰体,虚空盾火花四溅,濒临崩溃。
“锁定目标,协同攻击!”他在通讯频道中疯狂咆哮,“我们要从黑暗中,将他们彻底撕碎!”
卫星要塞爆炸时,冥府王座号与所属舰队正全力追击溃逃的帝国之拳。
随着卫星轰然炸裂,帝国之拳舰队加速转向,直奔冥王星域。
一部分帝国舰船掉头迎战艾希曼德,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拖住这支叛军舰队,为西吉斯蒙德屠戮冥王星域的叛军争取时间。
计划成功了,那些负责牵制的舰船尽数被摧毁,但宝贵的时间,已然争取到手。
冥王星已成一片死地,艾希曼德的进攻彻底失败,轨道上遍布己方舰队的残骸。
一切,到此为止了。
他要亲手用多恩之子的鲜血,偿还今日的一切。
“找到他们的指挥舰,”艾希曼德厉声下令,身边一整队老兵连队已在传送器前就位,天花板与地板间迸射出电弧光芒,“找到西吉斯蒙德!”
泪滴号驶过一艘濒临毁灭的敌舰时,骤然遭到重击,虚空盾瞬间失效,鸟卜仪甚至来不及捕捉攻击来源。
重力炮弹疯狂捶打舰身,装甲在汹涌的火力下崩裂扭曲,一道直径百米的等离子矢流精准命中引擎舱,将半块引擎化作气体与熔渣。
舰体开始倾斜,火焰与破碎的钢铁在舷侧翻涌,舰桥上的西吉斯蒙德,清晰感受到甲板随着爆炸剧烈震动,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舰体多处破裂,船员与军官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九至十五号炮组损毁……”
“动力输出仅剩百分之三十五……”
“航向稳定系统失效……”
“虚空发生器动力分流离线!”
“护盾彻底消失了!”
“大人!”一名信号官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警报灯光将他的脸庞映得通红,失声喊道,“大人,有一艘敌舰正在逼近,速度极快,等级未知,但体型庞大,他们正在释放突击艇!”
“向全舰发布紧急战斗警报,”西吉斯蒙德神色不变,沉声吩咐,“全员备战,迎击登舰敌军!”
“以太反应剧烈激增!”
下一秒,震耳的轰鸣炸开,指挥平台中央亮起一道环形电光。
分散在舰桥各处的圣殿武士立刻冲向作战站位,光影颠倒,时空紊乱,西吉斯蒙德缓缓举起长剑。
一道电光冲天而起,在甲板与天花板间疯狂跳动,光芒之中,伫立着由金属与死亡凝聚的庞大身影。
亮芒消散的瞬间,荷鲁斯之子战士如潮水般涌出,枪炮齐鸣。
西吉斯蒙德已然迈步向前,高举长剑,唇间默念起古老的战斗誓词。
传送闪光尚未完全褪去,他的剑锋便已斩落,当场斩杀一名荷鲁斯之子。
叛军战士立刻集中火力围攻西吉斯蒙德,而他孤身立于叛徒重围之中,剑刃不停,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泪滴号不断下坠,成群的突击槌与利爪战舰狠狠撞击在舰体侧舷,破开缺口,叛军源源不断地登舰。
泪滴号舰桥,已然沦为烈火与杀戮的战场。
身着海绿色动力甲的荷鲁斯之子分散突进,边移动边射击,爆弹在船员与奴工中炸开,骨肉与血浆飞溅在冰冷的甲板与控制台之上。
西吉斯蒙德看着身边的圣殿武士接连倒下,被敌军孤立,被爆弹击穿,被利刃斩杀。
他清楚,一旦战败,自己也将迎来同样的结局。
刹那之间,世界仿佛随着他双重心跳的节奏放缓。
敌军尽数围拢在他身旁,海绿色的动力甲、挥砍的利刃、调转的枪管,那些陌生的叛徒用苍白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敌人太多,距离太近,攻势太快。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荷鲁斯艾希曼德。
他知道,
自己的命运之战来了。
第291章 西剑仙
赤羽冠饰下戴着一副咆哮着的青铜头盔,一柄巨剑负在背上,一道银色半月喷漆在血色的荷鲁斯之眼下的肩甲上小荷鲁斯!
西吉斯蒙德手上的剑的重量似乎消失了,锁链也随之而去,将在这里结束,一切的战争将于此处结束。
他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杀死背叛者,或者被背叛者杀死。
哐当
一道链锯斧的弧扫砍向他,他的右侧长剑横向格挡。
紧接着又一道自下而上攻击腿部的剑击,西吉斯蒙德撤步躲闪开来。
锐利的刀剑并未让西吉斯蒙德恐惧或者血液沸腾,相反,他面无表情。
他能读懂这一切,看透这一切。
死亡如影相随。
此刻自己孤身于群星之间,唯独可惜的是未能立于父亲的身旁。
觉悟贯彻全身,于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