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黄泉篇的目的地是乾阳城，大乾首都，墨尘有理由怀疑，这件货物已经涉及到大乾内部争端了。
对此墨尘倒是早有预料，区域性事件，牵涉范围向来不小。
要是有的选择的话，他倒是不想那么快接触到大乾政治中心。但现在也只能想想了，只要黄泉篇还在他的手上，狙杀和阻挠便绝对不会停止。
就在这时，墨尘肩膀微微一轻，身后的少女已经站起了身，他仍旧没有回头，身后的人大概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的模样。
“沈会长账本可是看完了。”
这问话似乎表明，刚刚那段时间她并非在宣泄情感，而是在认真对着账单。
“嗯。”
身后的人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拭去泪痕。
“清璇。”少女走到墨尘的身前，看着墨尘双眼认真的说道，“唤我清璇即可。”
“没问题，那你直接叫我墨尘也行。”
墨尘回答的很快，对于称呼上的问题，事实上只要不是老妈用超过七十五分贝的声音喊出全名，墨尘也向来都是无所谓的。
他现在更多的思绪，都在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麻烦。细雨楼的刺杀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止，丹药的消息散播出去，不仅引来了各个商行、武馆、富豪，还有内城之中的世家，官老爷。
这些家伙的存在，同样不容忽视。
夜风渐冷，两人一同离开了此处。
……
三日后，九华商会的丹药品鉴会开始了。
经过了三日的发酵，加上各方都派人到九华商会确认过，确认了九华商会真的有一大批的丹药，今日品鉴会的热闹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十一家商行，六家武馆，楚襄城三个世家，丹、器、阵、符四大行会，以及楚襄城的官府也派人前来。
可以说楚襄城有头有脸的势力，几乎齐聚于此。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支弱小势力，以及几十上百个乱七八糟的野人，这座城市有资格竞争这一批丹药的人，基本都坐在了此处。
纵使是作为会长的沈清璇，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就算是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
“你要是有空的话，不如跟我介绍一下来的都是谁。”
沈清璇闻声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下方，先前那一丝紧张被她强行压在眼底，声音恢复了商会会长应有的清晰与条理。
“左侧廊下，那群身着靛蓝绸衫的，是【隆昌行】的人，领头的是他们二掌柜。隆昌行主做南北货运，与商会多有合作，但也竞争最烈。
他们右侧，独自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的那位灰袍老者，是【万和堂】的供奉丹师，姓高，在楚襄城丹师里威望颇高。”
沈清璇的声音顿了顿，指向另一边：“西北角那些太阳穴高鼓、气息沉凝的，是城中六家武馆的代表，‘振威’、‘长风’、‘铁臂’三家交好，常一同行动。
穿赭色短打、面有刀疤的是振威馆主刘猛，此人性格粗豪但极重信诺。另外三家，‘青萍’、‘鹤影’、‘金钟’则各自为政，彼此不太对付。”
她的目光微移，示意到庭院中最为显眼的一处：“中央坐着的是楚襄城三大世家的人。紫檀色锦袍的是城东陈家的三公子，陈家主营钱庄与地产，富甲一方，但习武之风不盛，此番前来，大抵是为家中子弟或招揽供奉。
他旁边那位身着玄色劲装的是城西李家的执事，李家出过两位戍边将军，族中子弟多从军或入官府，家传‘破军劲’刚猛霸道，对炼体丹药需求最大。至于城南白家……”
沈清璇的声音压低了些：“白家来的是位女眷，戴着面纱，看不清面目。白家诗书传家，与州府乃至京中都有联系，行事最为低调，也最是深不可测。他们看似对丹药兴趣不大，但既然来了，必有缘故。”
“官府的人通常会晚到片刻，以示身份。来者无非是长史或负责刑名、税赋的几位大人。他们未必真要买丹，更多是来【看看】。看九华商会底细，看各方反应，也看……有没有他们需要【留意】的人物。”
墨尘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说九华商会中有人能够吸引那么多人前来，那么这个人有且仅有一个。
“你可以不用把话说得那么委婉，直接说他们来的目的是找墨某人就是。”
墨尘本来并不打算来的，对于他而言这种拍卖会挺耗时间不说，还得进行一些不可避免的社交，十分浪费时间。
但他又不能不来，这一次品鉴会有那么多人来，购买丹药是其一，但更多的原因也是想要结识九华商会背后的炼丹师。
在确定了九华商会手上的丹药都是真的之后，九华商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丹药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在其他人的脑海之中。
排除了诸多的不可能之后，九华商会身后站着一位炼丹师，且有可能是一位炼丹大师的消息，也就不胫而走了。
丹会的炼丹师都看过，这些丹药都是这几天之内炼制的，也就是说炼制丹药的炼丹师在极短的时间内，炼制出了上千枚丹药，而且俱是上品。
不管是从出丹率还是品质而言，这种极大数量都足以配得上【大师】的尊称。
沈清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番情绪，随后开口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带着你去跟各方见一见面。”
无论是墨尘还是沈清璇都很清楚，今日各个势力都派出了代表，丹药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他们真正的任务是和炼丹大师见一面，最好还能搭上关系。
“谈话的事情交给你，我不大会说话。”
说着，墨尘便跟随着沈清璇下了楼。
第57章.每一个接触的世家脸上都挂着挖角两字
当沈清璇引着墨尘步入正厅时，数十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绝大多数目光先是掠过沈清璇，随即看向了墨尘，蓝白道袍，一头短发，应当就是那诛杀了恶面员外、细雨楼银袍杀手的墨尘。
见到沈清璇与墨尘一同出现之后，其他人也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墨尘便是九华商会的炼丹大师。
九华商会弄到了上千颗丹药，不仅是品质上品，并且都是些市面上少有的丹药。
类似三阳生骨丹、开窍丸这类，哪怕是世家和官府都没有太多的存货。甚至对于开窍丸这种可能增加迈入修道一途的丹药，不管是世家还是官府都想要入手一批。
练武只需要有着足够的资源，哪怕根骨一般，想要入门都并不困难。
但修道就不好说了，刺激不到眉心祖窍，打开不了精神秘藏，无法将精神转化成法力，那么就一切休提。
然而眉心祖窍这东西不能乱动，哪怕刺激的力道稍微大点都有可能导致大脑不可逆的受损，不同的人需要的刺激也不同。
相比于其他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法子，开窍丸虽然珍贵，但却是最安全的几个刺激眉心祖窍的方法之一，哪怕失败也不会有后遗症。
相当多的人并非完全没有修道的天赋，仅仅只是差了那么一点，若这一点无法跨越，便成了一道鸿沟。只要在他们身后稍微推一把，就有可能跨越过去。
这样一来，能够稳定产出开窍丸的炼丹师，等于让世家们看到一个转变为修道世家的可能。
沈清璇带着墨尘先行来到大厅的中央，也即是楚襄城三个世家所在，今天来的势力众多，她早已经在心中罗列出带着墨尘拜访的顺序。在这种势力交错的地方，哪怕拜访先后顺序出了差错，都会将人给得罪。
首先拜访的自然是官府，但官府人员尚未到来，那么优先拜访的便是三大世家。
沈清璇浮起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率先走向城东陈家的席位。她脚步轻盈而稳，裙摆只微微摇曳，腰间玉佩纹丝不动。
“陈三公子远道而来，九华商会蓬荜生辉。”
沈清璇在距离三步处停下，敛衽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沈会长客气了。”陈三公子缓缓起身，目光在墨尘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位想必便是诛杀恶面员外，力斩细雨楼银袍杀手的墨公子了。”
陈三公子的态度几乎没有掩饰，相比于沈清璇，他更想结识的是墨尘本人。
沈清璇自然知晓这话语的意思，微微移开身形，介绍道，“这位是墨尘墨公子，也是此番丹药的炼制者。”
墨尘拱了拱手，“见过陈公子。”
随后便没有说话，摆出一个专于炼丹，不通人情世故的模样。陈公子倒也不恼，他清楚这种年纪轻轻便在炼丹一道有所建树的炼丹师，有点乖癖和不通人情世故都是正常的。
所以陈公子并不介意，转而看向沈清璇：“听闻此番品鉴会上有开窍丸？不知沈会长手中有多少？陈某愿以市价加三成，全数收下。”
沈清璇面色不变，微笑道：“三公子厚爱，只是九华商会既已放出风声举办品鉴会，自当公平竞价，岂能私下全售？待会儿拍卖开始，三公子若有心，尽可出价。”
别人不清楚，但三大世家能够前来，开窍丸占很大一部分因素，若是私底下直接卖给陈家，必然会得罪其他两家，这种事情哪怕陈三公子开价再高也不可能答应。
“沈会长说得是，倒是陈某心急了。”
陈三公子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再言语。
沈清璇见状，再次行礼后，引着墨尘走向城西李家的席位。
李家那位玄色劲装的执事早已站起，此人约四十许，面庞刚毅如刀削，双手骨节粗大，一看便是长年练拳之人。他不等沈清璇开口，便率先抱拳：“李家李振山，见过墨公子、沈会长。”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话语直白而干脆利落。
“李执事。”沈清璇回礼。
李振山目光灼灼地看向墨尘，直截了当地说：“墨公子，李家不喜拐弯抹角。今日前来，一为丹药，二为与公子结交。李家世代从军，最重实利。公子若能稳定供应炼体丹、固真丹，李家愿以市价加两成长期收购。”
这话比陈家更加直白，却也更加实在，不加掩饰地亮出需求与价码。
墨尘的回答相当平静，并未因大订单而有半点波澜，“李执事爽快，只是丹药供应之事，需与沈会长商议。”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也知道要是自己跟这群世家谈生意的话，多半会被其中弯弯绕绕给整迷糊。不管是陈三公子还是眼前的李执事，都是在用擅长的伪装来对他进行试探，看有没有机会拉他跳槽。
所以墨尘才不喜欢这种场合，跟这些家伙打交道，忒烦人。
离开李家席位，沈清璇引着墨尘走向城南白家那位戴面纱的女眷。相较于前两家的明确态度，白家这位始终静坐不动，当沈清璇走近时，才缓缓站起。
“白姑娘。”沈清璇行礼。
面纱下传来一个清冷如泉水的声音：“沈会长无需多礼，白家今日前来，若有合适的丹药，自会出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表态，实则什么都没说。
说着，白家女眷又看向墨尘，微微欠身，“想来这位便是墨大师，在此见过了。”
墨尘的目光在白家女眷身上停留片刻，他察觉到了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法力波动。这并非白家女眷实力强大，而是刚突破不久，刚刚迈入【练力】阶段，将精神凝聚转化成法力。
对方的需求除了开窍丸之外，大概还有那一批上品培元丹，以及其中几样对于修道有所帮助的丹药。
这般不与人交流的模样，大概是担心被另外两家的人看出来需求，所以干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免得被摸清底细。
就在沈清璇打算带着墨尘见过其他势力的时候，庭院入口处便传来一阵通报，“州府衙门齐典史，到！”
众人的目光，连同那些原本故作矜持的私语，都齐齐转向门口。
来者约七八人，为首是一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黑色幞头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数名皂衣衙役，虽然手中并无兵器，但在行走之间却自有一股官威无声地彰显出来。
第58章.劳务派遣都比他有良心
“是州府衙门的齐典史。”沈清璇低声对墨尘快速说道，语气微凝，“主管刑名、治安，兼协税赋稽查，实权不小。”
兼管查税的官员，墨尘一听到这个就明白沈清璇语气为何凝重了，现代大企业也不会乐意见到税务局的突击检查。
更别说在这种县官不如现管的环境，民不与官斗是各个商行绝对奉行的标准。
这位齐典史步入庭院后并未急于走向主位或与任何人寒暄，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各色人等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才定格在正迎上前来的沈清璇与墨尘身上。
“楚襄城州府衙门典史，齐文远。”中年官员主动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闻九华商会举办丹药品鉴，特来一观。沈会长，叨扰了。”
“齐典史大驾光临，是九华商会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沈清璇姿态放得更低些，行的是见官的正式礼节，“这位是墨尘墨公子，亦是此番丹药的炼制者。”
齐典史这才将目光放到墨尘的身上，比起其他人，他的目光犹如一把尺子，衡量着墨尘的每一寸肌肤，似要用目光将他的骨肉皮囊都穿透，看到他最深处的思想。
这眼神，够凌厉啊。
若是换做其他人，在这等审视的目光之下要么恼怒，要么心虚，都能够让齐典史看出些什么来。
可惜齐典史面对的是墨尘。
他在【异世】之时连天牢都进去过，引动心神的神通术法也没少挨，单单一个典史试探的目光还真的没法让他有所感觉。
“之前便听闻墨公子斩杀朱阎，击毙细雨楼银袍杀手之事，却未曾想到墨公子如此年轻，当真少年英雄。”
看到墨尘在自己目光下没有半点露怯，齐典史微微点了点头，转头提起了另一件事，“最近各州府强贼并起，更有妖孽在暗中祸乱苍生，朝廷命各州府新设立【镇抚司】，收揽各方人才，行缉贼斩妖之事。”
“楚襄城的【镇抚司】与州衙平级，其下属县衙尚缺一名主簿，不知墨尘可有兴趣？”
主簿，地方政府的事务官，正九品官员。其职能是辅助知县处理政务，说白了就是县里的二把手或三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