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不要相信任何人
冯信，是在商会创建之初便与沈清璇父母一同打拼的老人，同时也是沈清璇守孝三年期间商会管理者之一。
冯信没有争辩，也没有反驳，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清璇，望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女。
“刚才我有些头晕，那时候还是晌午，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快要日落。清璇你虽然练过武，但天分却并不算高，也就是说刚才的手段并非你所为。”
“那么，刚才的恍惚，应当是那位墨尘，墨公子的能耐吧？”
这个老人没有承认自己是内鬼，同时也没有否认，而是问起了刚才的感觉。
但这番话，明显就是默认了自己就是商会之中的内鬼。
墨尘从阴影处走出，他知道要是不满足冯信的好奇心的话，多半什么线索也得不到，所以丢出一颗丹药到冯信身边的茶桌上。
“吐真丸，无色无味，能够让人陷入强烈的幻觉，事后并无记忆，陷入幻觉之时肉体呈呆滞状态，无法撒谎，有问必答。使用过多可能会导致服用者变成白痴，甚至是暴毙，因为材料的缘故只对普通人生效。”
这是【异世】的某个医学生玩家仿制吐真药的丹药，通过阻碍神经传递降低编谎能力，但受试者易受暗示影响并产生幻觉。由于不涉及法力、内力，这吐真药也只能够对普通人使用。
冯信拿起吐真丸看了看，接着放入身旁的茶水之中，只见药丸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便融入茶水，且茶水色泽丝毫没有变化。
“老夫记得当时并未喝下茶水。”
“把药丸搓成粉末点燃，吸入气体也是同样的效果，你把门窗都关了不通风，恰好让自己不知不觉地吸入气体。”
冯信沉吟一阵，似乎是在消化墨尘所说的内容，接着又问道，“如何确定是我？”
墨尘看了看身旁的沈清璇，少女闭上了双眼不愿开口，墨尘只得自己来回答，“仓库有个暗格，沈会长也不知晓此事，说明这是在建造之初就设计好的地方。那么只要找到当初跟仓库建设有关，又和这一次货物运输有关的人员，就能够得出大致方位。”
“有关的共有几人？”
“七人。”
“那如何找到的我？”
此时的冯信没有被揭穿内鬼身份的恼怒，有的仅仅是最为单纯的好奇，他十分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确定内鬼身份。
“而且……”冯信笑了笑，“这药物作用影响心智，老夫对于自身心智还算有信心，单凭下药怕是问不出什么。”
“一个个去试，七个人我都下了吐真丸，然后对其询问。”
墨尘的做法直接而粗暴，当怀疑人员下降到个位数的时候，最简单又最快的方式就是所有人都问一遍，“锁定你不是因为问出了什么，而是七个人之中只有你问不出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答案，冯信不禁摇头失笑，“原来如此，老夫心智坚定抗拒了吐真丸的药效，却成了你们确定老夫便是内鬼的证据。”
“你问的我答了，那么接下来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墨尘拉了张椅子坐在冯信正对面，目光深邃而迫人，“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冯伯是商会老人了，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言语之中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但冯信却很清楚，要是不回答对方的问题，怕是有想不到的刑罚在等着自己。
能够拿出吐真丸的人，他绝对不会怀疑还有更加强力的丹药在等着他。
“冯伯是在为谁办事？”
冯信微微一愣，随后似笑非笑的回答道，“不能说。”
看似是在否定问题换问题，但墨尘却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这个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那么第二个问题，原计划是怎么把东西送到目的地的？”
“借助商会的车队送入乾阳城，有老夫在从中周旋，没人会察觉到车队里多了一个没登记的货物。只是未曾想到，别人也得到了消息，只是不知道那东西藏哪了，为了防止他们找到，我只好派人烧了仓库的货物。”
“你的人把东西藏好了，没被大火烧毁。阻拦你们送东西的人，是谁？”
冯信笑了笑，“呵呵，墨公子当真机敏，我没有道理隐瞒敌人的身份，但知晓敌人是谁，便也能够知晓我在为谁办事。所以，不能说。”
墨尘的手指轻轻敲击椅子的扶手，脑海之中的拼图更加清晰了，“按照你之前的计划，沈会长处于什么位置？”
冯信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若是计划成功，没有走漏风声，就只是一次运输，清璇在商会树立威信，我把东西送到，之后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至于后来大火烧了仓库，我的计划便是当所有人都盯着清璇的时候，找个机会将货物取出，安排另一批人隐秘送往乾阳城。”
冯信停顿了一会，脸上首次露出了歉意，“不管你信不信，我打算是在事后为清璇还了债务，让她远离这件事的。”
墨尘没有说话，这种事他信不信无关紧要，得看当事人信不信这回事才行。
“我没有更多的疑问了，沈会长你有什么事情需要问的吗？”
沈清璇睁开了双眼，死死看着冯信，“我父母之死，真的是意外？”
冯信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叹了一口气，“我与你父情同兄弟……”
说了半截，冯信便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说的东西你还肯相信吗？”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那眉宇间熟人的痕迹，忽然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清璇侄女，今日我当教你最后一课……”
话音甫落，冯信那年迈的身躯骤然暴涨，肌肉高高隆起，嘴唇突出露出獠牙，鼻孔向上翻，体表出现大量犹如钢针的黑色尖毛，手指收缩化作三根利爪。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模样，冯信化作一道黑色狂风，直扑沈清璇。
“……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55章.内鬼事件终了
利爪破空袭来，顷刻间已经到达沈清璇的身前。
下一刻，利爪便会撕裂她的咽喉，取走她的性命。
面对生死危机，沈清璇却不闪不避，她已经被吓呆了吗？
不，是因为没有必要。
在冯信伤害到沈清璇之前，墨尘的手掌已经轰中冯信身侧，霸道掌力轰碎了如钢针一般的刺毛。
掌力深入内脏，蛮横的力道直接对他的五脏六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虽然冯信的变化让人惊讶，但实际上的战力对于墨尘而言连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一掌便将其重伤，轰飞到角落处。
“唔，不是妖，却有妖的部分体魄，妖化技术吗？”
墨尘的疑问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一个答案，就在他正要上前去补上一掌，送冯信上西天的时候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入目的是一双饱含请求的双眼。
沉默，功力停止运转，墨尘转身离开了房间，将这里留给沈清璇。
冯信被他震碎了心脉，就算不补刀也剩下不了多少时间，至于想要动手，那更是做梦。能够挨上墨尘一掌而不死，都是冯信那妖化的技术给他提供生机命元，强行维持一口气不散。
就那状态，留个遗言的时间足够，想要动手没门。
沈清璇走到角落处，此时的冯信已经被打回了人类的模样，背靠在墙壁上，七窍尽流血，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红润。
那是回光返照的模样。
走到距离冯信三步外，沈清璇看着他，“你，刚才并不打算伤我。九华羽在我身上，它会自行护主，这你是知道的。”
冯信看着沈清璇，依稀看到故人曾经的眉眼，笑了笑，没有承认或者反驳，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有空去一趟我房间，床枕头下有个暗格，里面的东西……”
“……算是对胜者的小小奖励。”
没有明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冯信似乎很享受这种玩捉迷藏和猜谜一般的游戏。
他没有继续看向沈清璇，抬头看向屋顶，透过屋顶似乎看到了他一直所向往的自由天空，“乾阳城别去了，仓库里找到的东西把它丢给别人，你自己别碰。这里面风急浪大，别被卷进去了。”
“还有……”冯信重新看向沈清璇的双眼，认真地说道，“记住我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课。”
沈清璇神情复杂，眼前的人，是叔伯，也是教导自己如何经商的老师。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冯伯的话，清璇听进去了，但清璇不打算践行。墨公子，清璇愿意信任，哪怕舍上性命。”
“嘿！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沈清璇那番模样，冯信不由得笑了出声，少女的样子令他分外的熟悉。
二十多年前，她娘被她那不着调的爹骗走之时，也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女大不中留，以后有你哭的。”
话说完，顿时伤势爆发，生机彻底断绝，闭上的双眼没有睁开，手掌再无力气垂落到地面上。
对着冯信的尸体再度行礼，沈清璇便推开房门离开，刚出了房间，便见到墨尘拿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将手中的木盒递了过去，墨尘随口解释道，“刚才听到他说房间枕头下面有东西，防止里面会有什么机关，我先去帮你拿了。”
不只是防止里面有可能造成伤害的机关，同时也是给沈清璇和冯信留出一个谈话的空间，他很清楚此时沈清璇未必需要别人的陪同。
木盒并未上锁，且入手沉重，接过木盒的沈清璇将其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那是乾阳城最大的、有着皇家背景的大通钱庄所发，在大乾任何一座城市都能够兑换。银票面额极大，粗略估算一番，这里至少价值十万两。
看来冯信当时没说谎，他是真的打算在事后帮沈清璇还了债务。
除了银票之外，还有一本账本，上面不仅记载了三年来商会的支出收入，还明确记下了商会之中有谁贪了钱，有谁买次充好。
每一单，每一笔，事无巨细的记载。
最后一部分，则是商铺产业等地契。
冯信没有家室，他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留给了沈清璇。
看着木盒之中的东西，沈清璇久久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个肩膀给你。”墨尘背对着沈清璇说着，刚说完便感觉右肩微微一沉，随后泪珠打湿了衣衫。
听着背后传来的啜泣，墨尘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回头。
九华商会因为拍卖会的事情变得忙碌许多，但让少女尽情哭泣释放情绪的时间还是有的。
此时在他身后的，只是一个哭泣的少女，而不是什么商会的会长。
墨尘默默地站在那里，挡住晚间刮起的凉风，思绪却回想起之前冯信妖化的模样。
虽然完成度极低，但那个样子绝对错不了，就是妖化技术。
妖化技术，通过移植妖类血肉和内脏，对人体进行改造的技术。这种技术好处在于可以短时间内大规模产出【妖化兵】，哪怕是普通人在进行移植之后，都能够获得不弱的实力。
并且普通人身上并无内力、法力，能源都来自于妖类血肉提供，在没发动之前就是彻底的普通人，拥有着极佳的隐蔽性，是刺客的首选。
然而坏处便是每使用一次妖化的力量，便会让人的心神意志不断向着妖怪的方向延伸，最终化作妖魔，没有任何交流的可能，所有行动都是为了吞噬天地生灵。
吃人，也吃妖，所以被称之为妖魔。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是完全违反人伦的技术，但众所周知，反派都不会顾忌这个。
同时冯信的状态，他对于【上头】的忠诚是真的，对于沈清璇一家的感情也是真的。这种行为，让墨尘想到了某种职业，暗探。
暗探进行训练之后，便将其派往某个地区，令其潜伏，这个潜伏可能维持三年、五年、十年。没启动之前，暗探的生活与常人无异。
一旦启动，便是隐藏在阴影之中的监视，一把隐秘的匕首。
第56章.九华商会的炼丹大师
如果冯信是暗探的话，那么他背后到底是哪家势力，猜测范围就大大的缩小了。
能够完成暗探工作的人，需要从小培养对组织的忠诚，用理念也好，用药物也罢，无论哪个组织都习惯从孩童时代开始培养，因为白纸最好作画。
光是这一点，就排除了不少没有明面身份的组织，暗探不是什么珍贵物，而是消耗品。有时候为了传递回一条重要信息，死上十个暗探也在所不惜。
这么一来，就代表着拥有暗探的势力，必然拥有长期稳定来源的孩童。
最容易收留孩童的地方，无疑就是善堂一类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