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抬起头，酒劲似乎醒了半分，眼神变得有些认真。
“长官，您知道领主大人为什么主动去协会争取，要求您来这边做绿皮试点吗？”
卫清放下酒杯：“你说说看。”
“因为正规军不够用了。往年打来打去都是老节奏，消耗战嘛，输赢无所谓，反正两边都在练兵。但是这几年哥布林兵力突然暴增，前线的损耗速度远远超过了后勤系统能补充的速度。以前丢一个据点，等几个月就能重新填满兵力，现在根本来不及这边刚补上，那边又被打穿了。”
“领主不想动用自己的家底精锐去填坑，所以主动去协会申请，想用协会支援的炮灰来顶住前线压力，争取时间重整防线。正好您的导师提交了绿皮炮灰的提案，两边一拍即合，您就被安排过来了。”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艾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要塞就那么大，我有的是办法知道。我这人别的本事不行，就是消息灵通。您在要塞里需要打听什么，找我准没错。”
卫清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倒是对这个实习生多了几分欣赏。这家伙看着年轻，眼睛倒是挺毒，雷霆要塞里的弯弯绕门清。
“说到钱，”卫清话锋一转，“刚才你提了好几次金币、贡献点，这些货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今天在路上看超凡者用的钱跟凡人世界的金币好像不太一样。”
“这个您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艾德放下叉子，用手指在桌布上虚点了三下。
“这处领地里目前有三种主流货币流通秩序魔力、法师协会贡献点、神力金币。但流通的圈子完全不同。”
第四百九十二章：雷霆要塞的来历
“神力金币是唯一在整个世界不管是艾瑞多尔主世界还是墟界都大范围流通的硬通货。
发行方是财富与契约之神维里克，每一枚神力金币在铸造时都附带了维里克的一丝神力标记，谁也仿冒不了。
你拿到手里就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魔力波动，比什么验钞法阵都好使。”
“正因为有神力背书，神力金币的信誉高得离谱不管是秩序阵营的商人、中立阵营的佣兵，还是墟界里的黑市贩子，都认这个。
大部分底层超凡者日常交易用的就是神力金币，您在街上铁匠铺看到那些标价牌，标的就是神力金币。至于贡献点只在法师协会内部流通，秩序魔力则只在领主之间流通，都局限性很大，和咱们普通人基本没啥关系。”
“对了，”卫清放下酒杯，随口问道，“我对这片领地的历史还不太清楚。这战场是怎么形成的？两边各是什么来头？哥布林那边真就打不过吗？”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艾德拿叉子扒拉了两下盘子里剩下的酱汁，在桌布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椭圆。
“这片战场，总面积极其辽阔，足有数万平方公里。一千多年前这里还不是战场当时这边是人族秩序领主阿格里乌斯的领地，那边是哥布林毁灭领主戈洛的地盘。两块领地在墟界里漂着漂着撞到了一块儿，就跟两块拼图卡在一起似的，接口处就是现在这片战场。”
“刚开始两边都想吞掉对方，但是势均力敌，然后就是求援，法师协会派了传奇法师过来，哥布林那边也有神选萨满压阵，打了十几年谁也没占到便宜，反而把两边的高手都打累了。
后来双方背后的势力法师协会和格瑞姆希尔帝国达成了默契，不再往这里追加高端战力，把这片战场当成练兵场。反正两边或想练兵，或想消耗多余人口，与其在别的地方打得血流成河，不如在这里可控地消耗。”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椭圆中间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前线战场大致分成左、中、右三条主要战线，就像三根手指头插进对方的地盘里。每条战线上都铺满了据点前哨站是最小的，驻个几千上万人；中型要塞大一些，驻兵数十万；大型堡垒群就是数十万到上百万不等了。
这些据点之间用道路和魔法传送阵连着，牵一发而动全身。千年来两边在这三条线上来回拉锯，今天你推过来几十里，明天我再推回去。”
“哥布林战斗力比人类要弱很多，单体战力大概只有同级人类士兵的七成左右，但它们有一个人类永远比不了的优势。”
“数量？”卫清说。
“差不多一个意思。是繁殖方式。长官，哥布林这个种族跟咱们不一样它们没有雌性。”
卫清端酒杯的手停住了。
“全都是公的，一个母的都没有。它们繁殖不靠同族交配，靠的是掳掠人类、精灵、兽人，只要是类人种族的女性落到它们手里，都会被当成繁殖工具。
一个活着的女性俘虏被送进哥布林的繁殖窝之后，大概一周就能产下一胎。一胎少则三四个，多则七八个，全是雄性哥布林幼崽。”
“这些幼崽生下来几个小时就能睁眼爬行，几天之内就能站立、进食、学习使用简单的武器，两个月左右完全成年，具备战斗能力。
天然寿命大概二三十年，但战场上活不了那么久，大部分在成年后的头几年就会战死不过这根本不重要，因为新的几茬已经顶上来好几拨了。”
“而且如果掳不到类人女性，它们也会抓捕雌性野兽来凑数，只是生出来的后代智慧会低很多。要是母体是魔法野兽，生出来的哥布林还能继承一部分魔兽的能力，反而更难对付。”
他顿了顿，用叉子在桌布上戳了一下。
“所以您看，这个算术题很简单一个繁殖窝里只要有足够数量的母体，就能像流水线一样源源不断地出产士兵。人类的生育周期是按年算的，哥布林是按周算的。
这就是哥布林从来不把战损当回事的底气所在。一千年打下来，这道算术题从来没变过：人类赢在质量，哥布林赢在数量。”
“那这片领地里呢？”卫清问，“前线全是士兵，哥布林从哪里弄的母体？”
“它们有自己的传送阵，繁殖窝不在前线，在戈洛领地的后方。前线的哥布林幼崽都是从后方通过传送阵运过来的，成批成批地补充进军队。
这就是为什么咱们杀了上千年，对面的兵力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只要它们后方的繁殖体系没被端掉，前线的损失对它们来说就跟拔草一样，拔一茬长一茬。
以前双方拉锯的时候还好，这几年也不知道它们从哪弄来了更多母体，繁殖规模突然暴增，前线的压力就一下子炸了。”
卫清听到这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文明程度呢？我听你刚才的意思，它们不是野蛮人。”
“对，这话公开不能说，但私下里我给您交个底。”
艾德拿叉子蘸着酱汁在桌布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军队层级图，从上往下标了七八个箭头。
“哥布林有一套完整的军事体系，从低到高分好几个层级，每一层都有自己的打法和作用。”
“最底层是奴隶兵，也叫炮灰小子。装备最差，削尖的木棍、捡来的破烂盾牌，有的干脆光着身子上阵。
单体战力和民兵差不多，但数量多到能把人看得头皮发麻冲锋的时候像绿潮一样从山谷里涌出来，几万几万地往上填。
人类的魔法炮和弩炮箭雨再密，也架不住它们不计伤亡地硬推。这一层的作用就是消耗你的弹药、拖垮你的体力、堵住你的射击角度，给后面的主力部队争取时间。”
“往上一级是小子帮，算是哥布林社会里的民兵。有粗劣的铁器装备了，纪律性比奴隶兵强点，但还是靠数量堆。
不过小子帮里已经开始出现分工了有的专门用短弓，有的专门拿长矛，配合度比奴隶兵高一个档次。人类的普通步兵对上小子帮，一对一能稳赢，一对三就悬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种族优势
“再往上是部落战士，这是哥布林的正规军。装备上了好几个台阶有统一锻造的铁甲铁盾，虽然做工粗糙，但防护力绝对够用，弓箭射不穿，刀砍上去只崩火星子。
部落战士里有专门的狼骑兵，骑着座狼在战场上快速穿插，专切你的补给线和侧翼；还有哥布林弓箭手，箭矢上涂了不知什么植物的毒液，擦破皮就能让你肿上三天。到了这一层，人类士兵就不能大意了一个部落战士正面单挑一个人类老兵，胜负差不多四六开。”
“再往上是重装步兵，这是哥布林里的精锐老兵。全身重甲，武器是战锤和长戟，个头比普通哥布林高出一截，肌肉结实得像矮人。
重装兵是攻城的主力，能顶着城墙上的箭雨和滚油冲到城门口。人类的精锐战士正面硬刚一个哥布林重装兵，也得费一番功夫。”
“比它更强的是哥布林狼骑统领和蛛化哥布林。狼骑统领是高阶狼骑兵，座狼本身就是魔兽，咬合力能咬穿板甲，速度比普通战马快得多。
蛛化哥布林是哥布林和巨型蜘蛛融合出来的怪物，半人半蛛，能攀墙、吐网、在狭窄坑道里如履平地。野战和攻城都是一等一的难缠。”
“最顶上是哥布林神选战士和哥布林军阀。神选战士是被它们的神亲自加持过的，身高接近人类壮汉，力量能正面硬刚咱们的重甲骑士，身上还带着一层暗绿色的神术护盾，兵器砍上去直接弹回来。
军阀不是靠神选出来的，是靠实打实的战功杀出来的每一个军阀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不仅能打，还能指挥。有军阀坐镇的哥布林军队和没有军阀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除了这些战斗单位，哥布林还有完整的萨满祭司体系。萨满是它们的施法者，掌握着闪电箭、火球术、群体嗜血术和恢复系的治疗法术。
高阶萨满还能召唤大型土元素傀儡当攻城锤用，或者施放范围性的诅咒法术削弱我方部队的战斗力。
在正面战场上，萨满的存在感比人类的战斗法师还强它们的神术体系不像人类法师那样分门别类，更粗暴，但战场效果一点不差。”
“有的萨满专精驯养，能驱使成群的洞穴蜘蛛和驯化巨型蝙蝠从地底和空中同时进攻，人类的防线经常是头顶和脚下同时被打穿。还有它们的工兵部队，专门负责挖地道、造攻城器械。
哥布林的攻城塔虽然做工粗糙，但数量多到能堆满一整段城墙；投石机打的是带瘟疫的腐肉弹，砸进城里不光能砸死人，还能在守军中传播疫病；地道战更是哥布林的拿手好戏，上次三号据点被攻破，就是因为哥布林工兵从地下挖穿了城墙的地基，炸药一响整段城墙都塌了。
人类的符文加固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家从根上炸。”
说到这里，艾德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话说回来，哥布林也就这两下子了。单兵战力弱，装备粗糙，战术也就那三板斧，全靠数量硬堆。要不是这几年它们繁殖得太快，前线也不至于这么吃紧。说到底，这群绿皮矮子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评价一个虽然麻烦但终究上不了台面的对手。
卫清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艾德刚才亲口说过，哥布林是一支成体系的军队，有自己的兵种搭配和战术打法，能和人类打了上千年不落下风。
一个只能靠数量硬堆的种族，怎么可能在装备精良、城防坚固的人类面前撑上一千年？但艾德说得那么自然，语气里那种下意识的轻视不像是装的，仿佛在认知深处，连他这样消息灵通的人也无法真正把哥布林当成一个“强大”的对手来看待。
这个念头在卫清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深究，继续问道：“那人类这边呢？能跟这样的哥布林大军打上千年不落下风，总不至于光靠坚城固守吧？”
“那当然。”
艾德又灌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
“人类这边的优势在三样东西上：城防体系、装备精良、兵种协同。这三样单拎出来都不算稀奇，但合在一起，就是人类能和哥布林打拉锯战的本钱。”
“先说城防。您今天坐轻轨穿过内城墙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那道城墙的厚度和材质，不是普通的花岗岩。外层黑曜岩经过符文加固，中层灌了铁水凝固后的金属夹层，内层衬着缓冲用的硬木。
这种复合结构能硬抗传奇级强者的全力一击。城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弩炮塔，塔顶的魔法弩炮有效射程覆盖整个战场前沿，哥布林的投石机还没推到射程内，就会被弩炮点名打掉。”
“城墙脚下的地下还埋着侦测法阵，哥布林想挖地道过来，法阵会提前预警，守军就能在地道出口布设陷阱，出来一批杀一批。”
“这种类似的立体城防网络遍布整个前线，从最小的前哨站到最大的堡垒群，层层设防，互相呼应，虽然没有雷霆要塞防御这么强，但哥布林想啃下任何一处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再说装备。人类的武器装备比哥布林领先好几个档次。
普通步兵穿的制式锁子甲，防御力碾压哥布林部落战士的铁片甲；精锐战士穿的是附过魔的板甲，轻便又坚固，哥布林的弓箭射上去连个凹痕都留不下。
武器方面更是碾压人类铁匠铺里出来的刀剑全是符文加持过的，锋利度和耐用性都比哥布林的武器高出一大截。
哥布林打铁靠的是粗放式作坊，人类有矮人工匠精锻，一把好剑的价钱能顶哥布林一个百人队的装备总价。”
“最后是兵种协同。哥布林的军队看着数量多，但各打各的，缺乏整体调度。人类这边从盾卫、长矛手、弓箭手到重装骑士、战斗法师、工兵部队，各兵种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是哥布林永远学不会的。
一个完整的作战编制里，盾卫扛线，长矛手反骑，弓箭手和法师在后排输出，骑士在两翼待命随时发起冲锋。矮人工兵负责修筑攻城器械和维修城防，精灵侦察兵负责外围警戒和情报传递。
每个种族、每个兵种都各司其职，配合得像精密的齿轮。这种体系化的作战能力，是哥布林靠再多数量也填不平的差距。”
第四百九十四章：哥布林绞肉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我们才能在兵力数量远不如哥布林的情况下跟它们拉锯上千年。但也正因为这套体系太依赖装备和协同，补给链一旦出问题后勤官吃空饷导致装备短缺，前线指挥官调度失误导致兵种配合脱节人类的优势就会迅速崩盘。”
“还不止这些。”艾德又灌了一口酒，“这片战场从一开始就是双方默认的练兵场。但练兵练兵，练出来的兵去哪了？”
卫清放下酒杯：“被调走了？”
“没错，而且不止我们调，对面也调。”艾德在桌布上划了两条平行线，“新兵拉上来，打几仗，活下来的就是精锐，立刻被各自的上级抽走，投入更重要的战场。我们这边的老兵调去兽人战场或者恶魔前线，哥布林那边的精锐军阀和神选战士调去它们的主战场。
两边都这么干，一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本来是这片战场存在的意义我提供场地，你提供对手，大家一起练兵，双赢。”
“那后来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时间太长了。”艾德叹了口气，“一千年，什么默契都被泡烂了。刚开始几百年两边还守规矩，精锐一批批送走，新兵一批批补进来。
但时间一长，漏洞就被人找出来了，后勤发现虚报兵员没人查，军官发现克扣装备没人管，上头发现调走精锐之后只要补上差不多的新兵就不会被追责。
规矩还是那个规矩，执行规矩的人已经不是当初那批了。腐败就像铁锈，一开始只是表面一层，没人擦，就一层层往里烂，烂到骨头里就再也擦不掉了。”
卫清皱了皱眉：“哥布林那边也烂了？”
“哥布林不一样。”艾德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起来，“它们的后勤本来就不如咱们，腐败肯定有，但不是致命伤。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两边内部结构完全不同。
咱们这边看着是一个整体，实际上是一盘散沙，协会直属的法师团、领主的嫡系部队、各个秩序领主的私兵、花钱买名额来练兵的自由佣兵、中立阵营的雇佣军，每个势力的利益都不一样，指挥调度的时候扯皮是家常便饭。
再加上矮人、精灵、龙裔、蜥蜴人……这些种族，名义上都是盟友，但各有各的传统和作战习惯，真正做到无缝配合比登天还难。”
“而哥布林呢？”他用叉子重重戳在桌布上，“哥布林只有一个种族。帝国也好，王国也好，部落也好，平时互相打得再凶，上了战场它们只有一个身份哥布林。它们信的是同一个神系，拜的是同一批神，对敌时，所有哥布林暂时搁置矛盾一致对外。这种凝聚力刻在信仰里，不是军法和制度能比的。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
“法师协会呢？这么大的组织，就不管管？”
“长官，您太高看协会了。”艾德苦笑了一下，“法师协会不是国家，只是个学术平台由主世界各族法师组成的松散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