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营的宗师们还在带着士兵演练阵法。十乘定军阵,需要士兵之间形成默契,需要主将与麾下之间形成感应。虽然道兵之间有心念传音,但真正上了战场,阵法运转的快慢,还是要靠平时的演练。
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按照旗号变换阵型。前锋营演练的是锋矢阵,左翼营演练的是雁行阵,右翼营演练的是方圆阵。战鼓声、号角声、喊杀声,响彻云霄。
城里城外,百姓们站在高处,远远地看着那片营帐,看着那些演练的士兵,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得有多少人啊?”
“听说是五十万。”
“五十万?!我的天……”
“这是要打哪儿啊?”
“不知道。但这么大阵势,肯定是大仗。”
有人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去打清狗?”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那人挣开,不服气道:“怕什么?反正那些旗人又听不懂咱们说话。”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小声说:“要是真去打清狗就好了……”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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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城里的告示栏前就挤满了人。
一张张告示贴了出来,白纸黑字,格外醒目。旁边还有几个识字的,在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大汉王师安民告示……剃发令即日废除……汉家儿郎当复我衣冠……”
念的人声音发抖,听的人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反了!陕西反了!”
“不是反,是……是起兵!要打清狗了!”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袋后面的辫子,又看了看告示上那行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有人当场哭了出来,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有人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着不知多少年没有过的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全城。
茶馆里,酒肆里,街边的小摊前,到处都是议论的人。
“听说了吗?汉王起兵了!”
“汉王是谁?”
“不知道。但告示上说,要打清狗,要废除剃发令!”
“真的假的?”
“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有人兴奋,有人害怕,有人将信将疑。但更多的人,是沉默。那沉默里,有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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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城外的大营里,几十骑快马飞奔而出,朝各个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是卫清派出去的哨探前锋,怀里揣着厚厚的檄文和告示,要去山西、河南、直隶,去那些还没有被解放的地方,先把消息散出去。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几个月前就已经派往各地潜伏下来的道兵探子,也开始悄悄行动。
夜深人静时,京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多了一些纸条。贴在墙上,塞进门缝,扔在路边。
天亮时,早起的小贩捡起一张,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赶紧揣进怀里。
各处城门口的告示栏,一夜之间被人贴满了同样的东西那是檄文,是大汉讨清虏檄,是“驱除鞑虏,光复汉家”。
守城的清兵撕了一天,撕不完。因为每撕一张,第二天就出现有更多。
消息在京城里悄悄流传。没人敢公开说,但茶楼酒肆里,人们交换着眼神,压低了声音:
“听说了吗?陕西那边……”
“真的假的?”
“真的。檄文都贴出来了。”
“那咱们……”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端着茶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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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一个中年人来到城外大营门口。
守营的士兵拦住他:“干什么的?”
那中年人整了整衣冠,拱手道:“草民方以智,桐城人,原是崇祯十三年进士。听闻汉王起兵,特来投效。”
士兵愣了愣,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方以智被带进了大帐。
卫清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人。他约莫四十来岁,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但眼神清亮,不像寻常读书人那般拘谨。
“你说你是崇祯进士?为何前来投我?”
方以智抬起头,目光平静:“明亡之后,草民不愿剃发,隐居终南山。前些日子听闻汉王起兵,又见了城外张贴的檄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那檄文,写得实在不怎么样。”
帐中几个文官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布政使黄纪干咳一声,低下头去。
卫清却笑了。“那你来,是想写一篇更好的?”
方以智拱手道:“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卫清让人取来纸笔。
方以智接过笔,略一思索,落笔如飞。他的字刚劲有力,笔走龙蛇,一蹴而就。
不到半个小时,一篇檄文呈了上来。
卫清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汉讨清虏檄》
盖闻华夏者,神明之胄;衣冠者,礼义之宗。自三皇五帝以来,我汉家儿郎耕读传家,诗书继世,立纲陈纪,垂范万邦。岂料建虏东来,乘我中原板荡,窃据神器,僭号大清。
腥膻入主,华夏蒙尘。扬州十日,血染广陵之月;嘉定三屠,魂断娄江之水。剃发之令下,万民含垢;易服之诏颁,九域同悲。江阴八十一日,城破之日,满城皆亡;昆山一邑之地,刀下之魂,十不存一。此皆清虏之暴行,天地之所不容也!
尔清虏本东胡遗种,沐猴而冠。入关以来,屠城二百,杀人千万。江南烟雨,尽染腥红;中原沃土,遍埋枯骨。以圈地夺我田宅,以投充掠我子女,以逃人法荼毒我良善,以文字狱禁锢我人心。更有甚者,焚书毁典,欲灭我华夏千年之文脉;易服剃发,欲绝我汉家百代之衣冠。
此诚华夏三千年未有之变局,汉家亿兆人共愤之寇仇!
今我大汉天子,承天受命,起兵关中。麾下百万甲士,皆百战之余;帐前大将,俱万人之敌。旌旗所指,清虏授首;王师所至,百姓箪食。
本藩奉天子命,提兵东征。所过州县,秋毫无犯。凡我汉家百姓,各安生业,勿相惊扰。有擒斩清虏官员来献者,赏;有率众归附共襄义举者,赏;有密报敌情助我王师者,赏。
若尔清虏官员,知天命、顺人心,解印来归,既往不咎。若能反戈一击,献城以降,仍予重赏。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檄到之日,速宜遵行。
顺天应人,吊民伐罪。
驱除鞑虏,光复汉家!
大汉永昌元年五月廿四
卫清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帐中其他人:“你们看看。”
富察接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驱除鞑虏,光复汉家”时,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沉默良久,缓缓道:“这篇……比之前那篇好太多了。之前的那个,读完了就忘了。这篇读完了,心里堵得慌。”
刘芳名也点头:“这才是能传世的东西。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这些事提得好。要让天下人记住,清狗欠咱们多少血债。”
卫清当机立断:“换。以后就用这篇。之前印的那些,留着当草纸。重新印,二十万份,连夜赶工。”
他看向方以智:“先生大才,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参赞军务吧。”
方以智深深一揖:“敢不效命。”
第三百一十八章 :出兵
接下来,又有一些人陆续来投。
一个是马懋才,安塞人,天启五年进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面容清癯,双眼却很有神。
见到卫清,他深深一揖,道:“草民当年上过《备陈灾变疏》,句句血泪,奈何崇祯皇帝看了也无力回天。如今听闻汉王起兵,开仓放粮,收拢流民,草民愿为汉家尽一份力。”
卫清让人看了他的文章,果然字字恳切,句句实在,便也收下了,让他协助黄纪处理民政。
一个是宋企郊,乾州人,崇祯元年进士,曾在吏部任职。他的经历复杂,当年被李自成裹挟过,在大顺朝做过官。他来的时候,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说:“草民当年失节,罪该万死。如今愿将功折罪,为汉王拟定官制章程,整顿吏治。”
卫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今后好好做事就行。”
宋企郊重重磕了个头,老泪纵横。
还有几个读书人,名气不大,但也各有所长。有的会算账,有的会写告示,有的熟悉地方民情。卫清一一见了,也都收下。
此时,城外四十万大军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二十几个万人队,加上中军主力,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人喊马嘶,声震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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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城外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四十万大军在城外的荒地上列成四十个巨大的方阵,一个接一个,一眼望不到头。
旌旗如云,枪戟如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台上摆着香案、牺牲,香烟缭绕。
卫清站在高台之上,身后七道铁甲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工匠营连夜赶制出来的七套明光铠,厚达一厘米,全覆盖面甲。阳光照在锃亮的甲片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七人站在那里,如同七尊铁铸的战神。
富察、黄纪、杨思圣、刘芳名、方以智、马懋才、宋企郊,还有二十几位宗师将领,依次站在两侧。那些宗师们一个个甲胄鲜明,腰悬刀剑,目光炯炯。
城下,四十万将士齐齐抬头,望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鸦雀无声。
刘芳名上前一步,朗声道:
“祭天!”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方以智捧着一卷祭文,上前一步,高声念诵。
【大汉祭天文】
维大汉永昌元年五月廿九日,汉王臣某,谨以玄酒、牲醴、香帛之仪,昭告于皇天后土、历代帝王、山川百神之灵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