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人被分成七十多队,每队七人,配上干粮和盘缠,分批离开营地。有的扮成逃荒的流民,有的扮成走南闯北的货郎,有的扮成投亲的远客,三三两两,消失在官道尽头。
卫清站在营地门口,看着最后一队人消失在视野里。
这一百多人,是他撒出去的种子。不知道能有多少活着到达目的地,不知道能有多少顺利潜伏下来。但只要有一个活着到了,只要有一个潜伏下来,那就是一颗星星之火。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接下来,该去石崖村看看了。
石崖村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
村口那几间土坯房已经修好,窗户上糊着新纸,门上挂着草帘子,遮风挡雨。几个妇人坐在门口纳鞋底,一边纳一边唠嗑,看见卫清过来,赶紧站起来躬身行礼。
卫清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往村里走,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响。村后那块空地上,赵大锤带着几个铁匠正忙活着,炉火烧得通红,锤子砸得火星四溅。旁边堆着一堆打好的枪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孙大牛带着几个木匠在旁边做矛杆,锯子吱呀作响,刨花落了一地。十几个半大孩子蹲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被大人呵斥两声,嘻嘻哈哈地跑开。
钱三在另一边鞣皮子,身边围着几个妇人,一边看一边学。他正手把手教一个年轻媳妇怎么刮皮子上的残肉,嘴里絮叨着:“轻点轻点,别把皮子刮破了……”
周正从一间屋里出来,看见卫清,赶紧迎上来:“主公!”
卫清点点头:“怎么样?”
“好得很!”周正脸上带着笑,整个人比之前精神多了,“工匠们天天干活,矛杆子做了上千根,枪头也打出来好几百个。那几条狼天天在村外转悠,昨晚又咬死五头野鹿,今天村里炖肉吃呢。”
卫清嘴角微微扬了扬。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周正把村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哪家添了丁,哪家老人身体不好,哪家后生想跟着干活,哪家妇人跟人吵架被劝住了。琐琐碎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听着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走到村后,卫清示意他回去,自己要进山一趟。周正跟上一步:“主公,要去哪儿?”
“就去那边看看。”卫清朝山谷的方向指了指。
周正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主公,要去那座墓……”
“没事了。”卫清说,“里面的东西已经解决了,只是去找些战利品。”
周正松了口气,但仍有些担心:“主公,那地方阴气重,要不让学生跟您一起去?”
卫清摆摆手:“不用。你留在村里,看着那些人就行。”
周正抱拳:“是,主公。”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乱石还是那些乱石。
卫清站在谷口,看着那座墓。墓门已经塌了,那天晚上打得一片狼藉,现在看着倒没那么阴森了。
墓门口那两尊人面石兽还蹲着,咧着嘴笑。阳光照在它们脸上,那笑容看着没那么诡异,反倒有几分滑稽。
卫清走过去,在石兽脑袋上拍了拍。石头冰凉,糙手,没什么特别。
他绕过石兽,直接发动虚化特性,化作灵体挤进墓道。
墓道里黑漆漆的,但在他的视野中亮如白昼。他往里走,两边的石壁还是湿漉漉的,长着青苔,但那股阴寒的气息已经淡了许多。
走到墓室,他解除灵体状态,举着火折子四处照了照。
赤衣躺在石棺的位置,感应到卫清到来后,像小狗一样跟在他身后,乖巧得很。
她脸上依然带着笑,身上的伤已经修复如初,只是身体仍是那副僵尸的模样。那天的美貌其实是幻象所化,是她生前的样子。也不知日后能不能恢复正常,这样子确实有些吓人。
石棺碎了一地,碎石堆得到处都是。那天晚上打得激烈,没顾上细看。现在借着火光,他把墓室里外仔细打量了一遍。
墓室不大,方方正正,顶上是穹窿顶,青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墙上刻着一些图案,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什么。
地上散落着一些陪葬品陶罐碎片、生锈刀剑、几块烂掉的木头,都已被打碎。他蹲下来翻了翻,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石棺原先的位置。
那里有个坑,是石棺底座所在的地方。石头已经碎了,成了个坑。坑里积了一层碎石渣土,最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伸手拨开碎石尘土。
是石板。
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跟周围地面颜色不同,和周围的地方严丝合缝的。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感觉下面是空的。
下面有东西。
他直接用中指大力敲了一下,啪,打碎了石板。
石板下是个暗格,不大,一尺见方。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掂了掂,有些分量。
盒子没锁,只是搭着个铁扣。他掰开铁扣,打开盒盖。
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盒子里放着几样东西几块玉、几个铜钱、一根簪子,还有四五卷竹简。
他把玉拿出来看了看,成色不错,通透温润,能值些银子。铜钱是晋朝的,有年号,也算稀罕物件。簪子是金的,做工精细,上头还镶着一颗绿豆大的红宝石。
他把这些放到一边,拿起一卷竹简查看。
竹简略微有些腐朽,整体发黑,其中几根已经开裂。他小心地展开,就着火光看上面的字。
这是一卷关于太阴炼形的功法,内容颇为深奥。
又打开一卷,这一卷讲的是墓葬选址的讲究,神神叨叨的。
再打开一卷,这卷竹简保存还算完好。
上面的字是小篆,是刻上去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但大致能看清内容。
开篇第一句为这篇文章的名字。
上书“十乘定军阵”。
卫清心里一跳。
晋代之前的军阵之法,不知道是三国时期的还是更早的?
他继续往下看。
竹简上的字不多,总共也就几百字,但每一句都极简练,像是口诀总纲。
“一什定基,十什成队;十队成部,十部成军。层层嵌套,如身使臂;心为帅,卒为体,多多益善。”
“前排四人为正,主守;后排六人为奇,主攻。同呼吸,同步伐,同发力。”
“十人为什,什长居中,统九人如手足。百人为队,队正居中,统十什如十指。千人为部,部将居中,统十队如十卒。万人为军,大将军居中,统十部如一人。”
“人数愈多,威力愈强。万人成阵,可敌大宗师,十万人可敌武圣,百万人可屠仙神。”
就这么几百字。
没有花哨的讲解,没有玄奥的道理,就是最朴素、最实用的军阵之法以简驭繁,层层嵌套,阵法威力十倍一升。
他看了三遍,把这几百字牢牢记在心里,慢慢揣摩。
这就是一部不知是谁传下来的阵法。
十人可成,百人可成,千人可成,万人亦可成。按功法所述,十万人也能成。至于百万人能否成阵,只怕要看主将的实力和兵法造诣了。
简单粗暴,人数要求没有上限。
只要主将兵法造诣够深,实力够强,人数够多,阵法威力就能一直往上不断叠加。
十万人阵,可敌武圣。
百万人阵……
他想想都有些激动了。
卫清握着竹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竹简,在这墓里躺了一千多年,被当作陪葬品,和那些金银珠宝放在一起。在那个晋朝女修眼里,这玩意儿大概只是件普通物件,是她生前收集的杂书之一。
可在卫清眼里,这东西比那盒子里所有金银珠宝加起来都值钱。
金银珠宝能干什么?买粮食,买兵器,买人心。可买来的粮食会吃完,买来的兵器会锈烂,买来的人心会变。
这阵法则不一样。
阵法是死的,也是活的。它写在竹简上,是死的;被人学会,练成军阵,就是活的。它能一直用,一直传下去,一直变强。
十人阵,他现在就能练出来。
华州营里几百号人,先挑十个气血境的,练起来,看看威力。
百人阵,过段时间也能练。
等那些撒出去的种子到了地方,等他再抓一批人,再转化一批道兵,把军营中的道兵在升升级,百人阵,千人阵很快就能练成看到效果。
第二百七十一章:传说阵法
墓室里的火折子已经快燃尽了,微弱的火光在竹简上跳动,把那一个个小篆照得忽明忽暗。
卫清蹲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卷竹简,眉头皱得很紧。
他身边,赤衣安安静静地蹲着,那张永远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在火光里忽隐忽现。
她已经这样蹲了很久了,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
卫清没管她,目光一直在竹简上。
这东西,在这墓里躺了一千多年,被当作陪葬品,和那些金银珠宝一起塞在铁盒子里。
在那个晋朝女修眼里,这玩意儿大概只是件普通物件,是她生前收集的杂书之一,死后顺手带了进来。
可在卫清眼里,这东西比那盒子里所有金银珠宝加起来都值钱。
金银珠宝能干什么?买粮食,买兵器,买人心。可买来的粮食会吃完,买来的兵器会锈烂,买来的人心会变。
阵法不一样。
阵法是死的,也是活的。它写在竹简上,是死的;被人学会,练成军阵,就是活的。它能一直用下去,一直传承下去,一直变强下去。
他又把竹简看了一遍,那几百个字,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了。
但说实话,有点看不太懂。
不是字不认识那些小篆他认得七七八八。
是那些话背后的东西太深了。什么“云气”,什么“神意”,什么“正奇相生”“十乘为度”。他看得懂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抓不住实处。
靠自己研习,得研习到猴年马月去?
卫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差点忘了,自己是有外挂的人。
他心念一动,沟通综网。
【综网提示:是否鉴定阵法“十乘定军阵”?鉴定该物品需花费综网灾币一百万,是否鉴定?】
一百万?
卫清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