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总说,战前华州有四五万人,后来清军来了,流寇来了,土匪来了,一茬一茬地杀,一茬一茬地抓,再加上饿死的、逃难的,就剩下这么多了。
城里有一营绿营兵,就是华州营的分驻所,大概三百人,由一个守备统领。那位守备姓张,叫张德胜,是佟国柱的人,先天境初期,手底下有几十个亲兵,都是气血境。
县衙在城中央,坐北朝南,三进院落。
知县姓周,叫周明远,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文官,不是武者。但身边养着几个气血境的护卫,都是从绿营里挑的好手。
县丞、主簿、典史各有各的宅子,都是前街后巷,有头有脸的人物。
城里有几家大户王家、李家、赵家。
王千总掰着指头数:王家是最大的,祖上出过进士,在西安府有姻亲,据说跟某个侍郎家结了亲。
城里有三间铺子,城外有八百亩地,养着二十多个护院,领头的姓胡,是个气血境后期的武师。李家次之,也有五百亩地,几个铺面,养着十几个护院。赵家最小,但也有三百亩地,开着一家当铺,一个粮栈。
还有几个江湖人物有个开武馆的,姓孙,叫孙铁拳,气血境后期,在城里有些名望,收了几十个徒弟,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有个镖局,叫“镇远镖局”,总镖头姓郑,先天境初期,走南闯北,人脉很广,跟西安府那边的镖局都有往来。还有几个独来独往的江湖人,有的替大户当护院,有的干些黑活,不入流。
城防方面,白天城门有绿营兵把守,两个时辰一换班。晚上关闭城门,不许进出。城墙上每隔二十丈有一座哨楼,夜里有人巡逻,一更一趟,风雨无阻。
“那个张守备,跟佟都统是什么关系?”卫清问。
佟国柱赶紧接话,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回主子,张德胜是奴才的老部下,跟了奴才十几年,忠心得很。当年奴才在潼关当千总的时候,他就是奴才手下的把总。后来奴才调到华州营,他也跟着来了。只要奴才一句话,他肯定听。”
卫清点点头。
“华州营的上级呢?潼关那边是什么情况?”
佟国柱说:“回主子,华州营归潼关协管辖。潼关协的总兵姓年,叫年仲隆,是汉军旗人,宗师境中期,手底下有三千多人马。他下面还有几个参将、游击,都是先天境。
年总兵这人……奴才见过几次,是个有本事的人,治军严,打仗狠,对朝廷也忠心。不过他不怎么管底下的事,只要粮草按时送上去,兵员不缺,就不会多问。”
“那位年总兵,跟西安府的关系怎么样?”
“挺亲密的。”佟国柱说,“他是旗人,又是宗师,在西安府说得上话。听说他跟那位大萨满也有往来,逢年过节都要去西安请安。不过潼关离华州有一百多里,平时没什么来往。”
卫清又问了几句,把情况摸了个大概。
华州城,三百绿营兵,一个先天初期守备;几家大户,有护院武师;知县是文官,不足为虑;江湖人物不成气候。
关键是不能惊动潼关,更不能惊动西安。
得悄无声息地拿下,都是些先天以下的小角色,应该难度不大。
“行了。”他说,“都下去吧。”
四个人磕头,爬起来,弓着腰退了出去。
穆隆阿快步小跑,生怕走得慢了,被主子叫回来继续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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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卫清把魏虎、李老虎、孙大刀、程咬金几个人叫来。
这几个人一直在破庙那边忙活,听说是大王召见,一大早就骑着马赶过来。跪在地上,一个个精神抖擞,等着吩咐。
“破庙那边情况怎么样?”卫清问。
魏虎抢先答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回大王,好得很!周先生把那些平民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每天发桃子,熬肉汤,那些人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孙大牛他们几个工匠,天天叮叮当当地干活,矛杆子做了好几百根,枪头也打出来不少赵大锤那老小子,手艺是真不错,打的枪头又尖又利,往木头上一扎,能扎进去三寸深。”
李老虎补充道:“那些新来的平民,一开始还害怕,看见咱们就躲,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现在也慢慢踏实了,知道咱们不害人。有几个年轻后生,主动帮着干活,挑水劈柴什么的,还说想跟着大王干周先生没答应,说等大王发话。”
卫清点点头。
人心收拢了就好。
“今天有一件要紧的事交给你们。”他说,“破庙那边不是久留之地,得搬到山里去。周正说的那个石崖村,你们知道地方吗?”
几人点头。
“那就行。今天之内,把所有平民、工匠、物资,全部搬到石崖村去。路上小心点,别出事这年头,路上什么东西都有,碰上了不好办,还有,那七条野狼也带着。”
魏虎抱拳:“大王放心!小的们一定办妥!”
卫清看向孙大刀:“到时候你带二十人留下,在村里保护那些平民。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平静道:“那七条野狼,让它们留在村外巡逻。一是防着山里的野兽、邪祟,二是盯着那些村民,别让人乱跑。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为了荣华富贵跑出去给清廷报信。咱们现在还不能暴露。”
第二百六十一章 :诡异的身影
孙大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大王这是防着有人逃跑,泄露消息。
“是!小的明白!一定把人盯死了,一个都跑不出去!”
卫清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去了。
送走魏虎几人,卫清又让人把佟国柱叫来。
佟国柱跑进来,跪在地上,那根辫子垂在脑后,一脸讨好:“主子,您找奴才?”
卫清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佟国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赶紧把脑袋低下去,额头贴地。
“你们营里还有多少人没回来?”
佟国柱趴在地上答道:“回主子,还有一百八十多个,都是派出去征粮的。分了三批第一批去了东边,五十多人,往渭南那边去的;第二批去了西边,六十多人,往华州城附近的村子去的;第三批最多,七十多人,往南边山里去的,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能联系上吗?”
“能。”佟国柱说,“派个腿脚快的去送信就行,让他们速速回营复命,一两天之内应该能全部回营。”
卫清点点头:“那就派人去。全部尽快给叫回来。”
佟国柱心领神会:“奴才明白!保证全部尽快叫回来。”
他磕了个头,爬起来,颠颠儿地跑出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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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华州营表面上一切如常。
操练的号角照常响起那号角声低沉绵长,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能传出好几里地去。绿营兵们在校场上列队跑步、练刀枪,喊杀声震天响。
八旗监军照样在营房里喝酒聊天,偶尔出来巡视一圈,背着手,腆着肚子,趾高气昂。佟国柱照常去给穆隆阿请安,照样跪着磕头,一口一个“主子”。
但私下里,一切都在改变。
那些外出征粮的兵,陆陆续续的返回来了。每回来一批,就被带去面见卫清,然后变成“自己人”。到第二天下午,一百八十多人全部转化道兵完毕。
匠户也被单独挑了出来。
华州营里有专门的匠作营,靠着营盘东边,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里面住着二十多个铁匠、木匠、皮匠,还有几十个学徒,都是穷苦人出身,手上满是老茧,脸上带着常年烟熏火燎的黄黑色。
他们全被叫到中军大帐门口,黑压压跪了一地,吓得直哆嗦不知道这位大人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杀头。
卫清挨个对他们进行了道兵转化。
那些匠人原本吓得腿软,以为要掉脑袋,没想到被点了一下额头之后,就没事了,过了一会,再看这位大人,就跟看亲生父母一样。跪在地上咣咣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流了一脸,还在磕。
“从今天起,”卫清说,“你们全力打造兵器。缺什么材料,跟佟国柱说,让他去弄。做得好,有赏;做得不好”
他没往下说,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匠人们磕头如捣蒜:“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尽心竭力!大人让打什么,小的就打什么!”
这些人都是人才,肯定不能轻易放走,转化成道兵最为稳妥,加上有光环加持,可以说是核动力牛马,可以一天23小时干活,正好提前准备后面的战斗。
卫清看着他们离开以后,转身回了大帐。
第二天晚上,卫清正在中军大帐里研究华州城的地图,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应到有道兵死了。
不是兵营中的道兵,是他转化的土匪道兵,留在石崖村负责保护平民的那伙。
而且不是一个,是短时间内就死了三个。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留在石崖村的道兵视野不是那三个死去的,而是还活着的其中一个。
画面晃动。
月光惨白,照在村口的空地上。一具尸体静静地躺着,身体已经干瘪,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但最诡异的是那张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安详的笑,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旁边不同的位置上还躺着两具,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笑。
三个死人,三张笑脸,在惨白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几个道兵背靠背围在一起,扫视着四周动静,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在抖。没有人敢靠近那些尸体,没有人敢说话。
四周安静的可怕,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那……那东西还在不在村里……”有人小声问,声音抖得厉害。
“我好像看见它往村后去了……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老张他们三个,一眨眼的功夫就……就变成这样了……”
画面到这里,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其中一个道兵卫清记得他叫孙二猛地转过头,看向村后山坡的方向。
月光下,山坡上站着一个影子。
红色的影子。
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插在那里的红绸。风吹过,那红色微微飘动,像是活的一样。
它穿着衣服。一身赤红的衣服,宽袍大袖,不是寻常样式的衣物,在月光下艳得刺眼。
它就那么站着,远远地看着村子。
孙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后脊梁像被人塞了冰块。他不知道那东西在看什么,但他知道它在对着他笑。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他就是知道它在笑。那种笑让他浑身发冷,让他想跑,让他想跪下来求饶。
然后那红色影子往突然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中断画面,卫清睁开眼。
他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帐外月光如水。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赤衣。笑脸。
他想起刚才那三具尸体的样子干瘪的身体,安详的笑。那不是普通僵尸能干出来的事。普通僵尸咬人,人死的时候是惊恐的,扭曲的,不会笑。
那东西有点诡异。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月光下,华州营一片寂静。巡逻的绿营兵走来走去,经过主帐的时候脚步轻缓。远处的望塔上,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他没有动。
骑马赶过去?太慢。自己跑过去?从华州营到石崖村,最快也要半个小时。那东西如果还在村里肆虐,半个小时能杀多少人?
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能力,之前只用过一次。
神念降临。将主意识转移到一名道徒身上,获得全部记忆、技能、能力,持续一个小时,每日一次。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
石崖村村口,孙二正握着刀发抖,忽然身体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