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呢?那边有多少兵?”
陈贵想了想,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倒了出来:“回大人,西安府是陕西的都城,驻防的兵多。八旗兵有两万左右,绿营有三四万。听说……听说那里还有大宗师坐镇。”
卫清眉头一皱:“大宗师?”
“是。”陈贵说,声音压低了几分,“奴才也是偶然听上面说的。西安府里有一位萨满大巫,是大宗师境界的,专门镇压陕西的龙脉,还有那些……那些汉人的高手。”
他偷眼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那位大巫手段狠辣,终南山上有几个宗师境的道士被他抓去,活生生炼成了僵尸。陕北那边有几个宗师境的边军将领不服,带兵打了过来,结果被他一个人杀穿了,几千人的队伍,杀得只有一个半路拉肚子溜号的喽逃了回去。”
卫清沉默了一会儿。
大宗师。
陕西竟然有大宗师坐镇。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打死大宗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对自己的实力还没有清晰认知,绝对不能轻易招惹那种存在。
“那个大宗师,平时都在哪儿?”
“在西安城里,陕西都统府。”陈贵说,“听说他很少出城,一般都在府里修炼。不过……不过他手下有很多人,有萨满巫士,有八旗巴图鲁,还有一些……一些叛修。”
“叛修?”
“就是汉人投靠过去的。”陈贵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鄙夷,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有道门的叛道真人,有佛门的魔僧,有儒门的文贼,还有武道宗师投靠过去的。这些人帮着清廷镇压汉人,比清兵还狠。”
卫清点点头。
他想起周正说过的话清廷有九尊大宗师,有八旗横练的巴图鲁,有萨满巫道的大巫,还有降清的叛修。
原来陕西就有这么一位。
“那些叛修,有多少人?”
陈贵摇摇头:“这个奴才不知道。只听说不少,光宗师就有十几个,底层高手更是有数百人,其中最低都是气血境。”
卫清站在庙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腊月的风从北边刮来,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吹得破庙的残门嘎吱作响。
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嘎嘎叫着,声音凄厉。
附近的土匪已经抓得差不多了,这华州绿营正好可以拿下。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华州县城,再如法炮制,慢慢把西安府下面的地盘全部蚕食掉。
最后再想办法对付那位大宗师。
他就不信那大宗师不吃饭不喝水,下毒也好,偷袭也罢,再不行就用人海战术,耗也耗死他。
卫清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陈贵。
“起来吧。”
陈贵爬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眼。
“把华州大营的情况,给我详细说一遍。”
陈贵应了一声,随后老老实实地交代起来。
他是华州营的老人了,在大营里混了五六年,上上下下都熟。
华州营全称“陕西提督潼关协华州营”,驻扎在华州城北十五里外的平原地带。
营盘占地三百余亩,外围是木栅栏加壕沟,内分三寨:中军大帐、八旗监军营、绿营兵营。
营中实际在编八百余人
八旗监军五十人,由一位牛录章京统领,都是正儿八经的满洲披甲人,最低锻体中期,最高气血后期。
这帮人不直接参与操练,专门盯着绿营兵,防止哗变。平日里鼻孔朝天,看绿营兵就像看狗,张口“汉狗”闭口“奴才”。
绿营军官十七人:把总五人、千总三人、守备两人、都统一人。
都统姓佟,叫佟国柱,辽东汉人,祖上给满洲老爷当包衣,跟着入了旗籍,算是半个旗人。
这佟国柱本事稀松,只有气血境后期,却是靠着祖上在旗里的关系爬上来的。
他见了八旗监军,腰弯得比谁都低,一口一个“主子”;转过身对底下兵丁,却是另一副嘴脸,打骂随意,克扣军饷也是常有的事。
那三个千总王千总、刘千总、周千总,却都是实打实的先天高手,手底下有真功夫,可惜官职被佟国柱压着,心里未必服气,但面上从不显露。
毕竟佟国柱身后站着八旗,得罪不起。
两个守备,张守备和李守备,也是先天。
张守备是佟国柱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鞍前马后;李守备是从陕北那边调过来的,跟佟国柱没那么近,但也是先天境,手底下有二十多个亲兵。
除了军官,营中还有五十多个气血境的兵丁,都是积年老卒,分布在各个把总麾下当亲兵。
普通士兵七百余人,锻体境不等,大部分是吃不饱饭的汉人穷苦出身,被强征入伍。许多人剃头时都哭过,可没法子,不剃就砍头。
武器库有刀枪两千余件,甲胄三百领,弓箭五百副,战马三十多匹。粮食够全军吃三个月,都是从周围百姓手里抢来的。
说完这些,陈贵又摸了摸自己脑后那根细得可怜的辫子,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大人,您别看奴才现在这副模样,当初剃头的时候,奴才也是不愿意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愿意把祖宗传下来的头发剃了?可是……可是没法子啊,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想活着,就得剃。”
他抬起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奴才不是替自己辩解,奴才也知道自己手上沾了血,干过不少缺德事。可这世道,不狠就活不下去。千古艰难惟一死,奴才只能先活着,活一天算一天,还好现在碰到了大人……”
卫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陈贵,是个典型的小人物。身上映射出很多人的影子,这种人贪生怕死,见风使舵,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能理解,但是不能容忍。
“行了。”卫清说,“你现在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有一个任务”
陈贵立刻跪下来:“大人吩咐!”
“想办法,明天一早,把营里的人一批一批地引出来。”卫清说,“借口你自己想,引出来之后,我会亲自出手。”
陈贵愣了愣,随即磕头如捣蒜:“是!奴才一定办到!”
第二百五十六章:筹谋
陈贵骑着自己原来的战马,二十几个手下在地上跟着,往华州大营赶去。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晨光。
远处的大营轮廓渐渐清晰木栅栏围成的营盘,几座望塔矗立在四个角落,塔上有哨兵来回走动。
路上,陈贵一直在琢磨怎么更好的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把营里的人一批一批引出来……这活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关键是得找个合理的借口,不能让人起疑。
他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计较。
回到大营的时候,营门口的哨兵正在换岗。
看见陈贵,一个相熟的哨兵打了声招呼:“陈头儿,这么早出去巡哨了?”
陈贵摆摆手:“少废话,好好站你的岗。”
他回到自己的营房,把手下几个心腹叫过来这些人也都被转化成了道兵,脑子里那股忠诚劲儿比他还足。
“都听好了。”陈贵压低声音,“大人吩咐了,让咱们把营里的人一批一批引出去。
待会儿我先去找王千总,就说南边山里发现了一股流窜的土匪。等王千总带人出去,被大人拿下之后,他回来就能帮咱们继续引人了。”
一个瘦高的士兵眼睛一亮:“头儿,您的意思是每出去一批,回来就是咱们自己人,然后就能帮咱们带下一批?”
陈贵点点头:“对。王千总是千总,手下管着二百来号人,他要是成了自己人,那两百人早晚都是咱们的。他下面那几个把总,也能帮着出力。这样一趟一趟,越往后越快。”
几个人商量定好了,陈贵就去找他的顶头上司王千总。
王千总的营房在中军大帐东侧,是一排相对宽敞的木屋。
门口站着两个亲兵,都是气血境,看见陈贵过来,也没拦都是熟人。
陈贵推门进去。
王千总正坐在炕上喝着小酒,面前摆着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他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劈到下巴,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这位王千总虽然只是千总,却有着先天初期的修为,手底下功夫硬,手下人都服他。
见陈贵进来,他抬了抬眼皮:“老陈,这么早有什么事?”
陈贵陪笑道:“回千总大人,小的昨儿个巡哨时发现点情况。”
“哦?”王千总放下酒杯,“什么情况?”
陈贵压低声音:“小的在南边山里发现一伙土匪,大概三四十人,躲在个破寨子里。那寨子看样子刚建不久,估计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小的没敢惊动他们,悄悄退了回来,赶紧向大人禀报。”
王千总眼睛一亮:“土匪?有油水吗?”
“应该有。”陈贵说,“看那寨子挺新的,那些土匪穿的也不错,说不定抢了不少东西。”
王千总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行啊老陈,有你的。本官这就点人,把那伙土匪端了!”
他当即点了五十个兵,其中有四个气血境中后期的老卒,剩下的都是锻体境。陈贵也跟着一起,说是带路。
一行人出了大营,往南走了二十多里,来到一处山坳里。
山坳两侧是低矮的土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枝光秃秃的,挂着冰凌。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在空旷的山野里显得格外凄清。
陈贵指着前面说:“大人,就在那个山坳后面。”
王千总一挥手:“走!”
他们刚转过山坳,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前面的空地上。
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单衣,站在腊月的寒风里,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他身后是白茫茫的雪野,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铅灰色的天压在头顶,不见一丝阳光。
王千总一愣,勒住马:“你是什么人?”
那年轻人没说话,只是忽然动了。
王千总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身后传来“砰砰砰砰”一连串闷响他回过头,只看见那五十个兵丁纷纷从马上栽倒,落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看清那人是怎么出手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力从脑后袭来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转。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面前站着那个年轻人。
他迅速翻身跪倒,膝盖在雪地里重重一磕,额头贴地:“小人拜见大人!”
卫清没理他,看向那五十个兵丁他们也已经陆续醒来,正茫然地爬起来,不过看向卫清的时候,他们眼中都浮现出同样的敬畏之色,拜倒在地。
看到没有漏网之鱼,卫清才对王千总说:“你现在照常回营,然后想办法,继续带人出来见我。”
王千总磕头道:“是!”
一个时辰后,王千总带着第二批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