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他抬起头,看向卫清,嘴唇哆嗦着,“主公,这是……这是仙法?”
卫清没说话。
周正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桃子,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是读书人。他读过《史记》,读过《汉书》,读过那些圣贤书。书上说,尧舜之时,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书上说,盛世的时候,六十岁的人能吃上肉,七十岁的人能穿上帛。
可他活到现在,三十多岁了,见过的是战乱,是饥荒,是人吃人。
他以为这世道就是这样了。他以为圣人已经绝迹,老天爷已经不管这片土地了。
可现在,面前这个人,这个穿着一身破烂单衣、站在破庙里的人,随手一指,就变出了新鲜的桃子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腊月里。
“主公……”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去,一下又一下,“学生有眼无珠,学生不知主公是圣人降世……”
卫清伸手把他拎起来。
“别磕了。我可不是什么圣人。这本事你不是也有吗?”
周正愣住。
他也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桃子,又看了看卫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狗儿和石头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小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个桃子。石头咽了口唾沫,小声问:“爹……那个……能吃吗?”
周正回过神来,赶紧把桃子递给卫清。
卫清摆摆手:“你们吃。”
周正犹豫了一下,又召唤了一颗,然后把两颗桃子分给两个孩子。狗儿接过桃子,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咬。石头已经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甜!好甜!”石头眼睛亮晶晶的,又咬了一大口。
狗儿这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桃肉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还有一股奇异的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周正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又下来了。
他抹了把泪,站起身,走到卫清面前,深深作了一揖。
“主公既有如此神通,那这天下便有救了。学生虽不才,但也读过几年书,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学生想过了,主公现在最要紧的,是定下一个名号”
“名号?”
“对。”周正说,“主公要收拢人心,总要有个名头。叫义军?太招摇。叫流民?太寒酸。学生以为,不如先借个土匪的名头,就叫……黑风寨。”
卫清挑了挑眉:“黑风寨?”
“正是。”周正捋了捋他那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几分读书人特有的狡黠,“这名字简单明了,一听就是土匪窝子。天下叫黑风寨的土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清廷的人听了,只会觉得是又一伙不长眼的毛贼,顶多派几个绿营兵来剿一剿,不会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又道:“等主公势力大了,再改名字不迟。到时候兵强马壮,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卫清想了想,点点头。
这秀才说得还挺有道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调发展。黑风寨这名字,够土,够俗,够不起眼,正好合适。
“还有一个。”周正继续说,“主公接下来的方略,学生以为,应该遵循九个字”
“哪九个?”
“高筑墙,广抓人,缓称王。”
卫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秀才,有点意思。
“高筑墙,是说咱们得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扎下来。”周正蹲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这破庙不是久留之地。一来太显眼,二来无险可守。万一哪天清兵来了,一锅端。”
他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学生知道一处荒村,在秦岭外侧的山沟里。从咱们这儿往南走三十里,进山,有一条山沟叫老鸦沟。沟深林密,一般人不敢进去。往里走七八里,有一处山坡,坡上有个荒村,叫石崖村。”
他用树枝点了点那个位置。
“村子背靠悬崖,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坡上有山泉,四季不冻。村子虽然荒了,但房子还在,修一修就能住人。学生当年逃难时路过那里,见过一次。”
第二百四十九章 :缓称王
卫清看着地上简陋的地图,点了点头。
“广抓人,是说主公要多抓人。”周正继续道,“主公能凭空变出吃食,那就不愁粮草。既然如此,何不把那些土匪、乱兵、流寇、清军,能抓的都抓来?主公的本事,抓一个人就多一个忠心耿耿的部下。这些人用好了,就是主公的根基。”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这陕西,别的不多,就人多。活不下去的流民,落草为寇的土匪,吃了败仗的乱兵,还有那些清军的绿营主公有一个抓一个,有两个抓一双。用不了几个月,手里就能攒起上千人。”
“缓称王,是说主公暂时不要打出旗号。”周正最后说,“现在清廷势大,九尊大宗师镇压天下。主公若是一开始就称王称帝,必然引来清廷全力围剿。不如先蛰伏起来,等羽翼丰满了再说。”
他抬起头,看着卫清。
“学生斗胆说一句主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没人知道主公的存在。清廷在陕西主事官员的眼睛盯着终南山,盯着陕北,盯着关中那几个老儒。他们不知道这里冒出来一个黑风寨。等他们知道了,主公已经羽翼丰满,不怕他们了。”
卫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秀才说的,和他想的差不多。
“那处荒村,叫什么来着?”
“石崖村。”周正眼睛一亮,“主公,咱们要去那儿?”
卫清点点头:“大后方就定在那里了。有空带我去看看。”
周正激动地抱拳:“主公英明!”
狗儿和石头在一旁听着,虽然听不大懂,但也跟着高兴。石头扯了扯周正的衣角,小声问:“爹,咱们要搬家吗?”
周正摸了摸他的头:“对,搬家。搬到一个好地方去。”
石头眨眨眼:“那地方有饭吃吗?”
周正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有,有很多。”
石头高兴地跳起来,拉着狗儿的袖子:“哥!有饭吃!有好多吃的!”
狗儿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卫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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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正带着卫清去看了那个荒村。
确实如他所说,村子藏在一个山坳里,四周都是密林,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进出。村里有十几间土坯房,虽然破败,但修一修还能住人。山沟里有条小溪,结着冰,敲开冰层就有水。
卫清站在村口,看了看四周,点点头。
“就这儿了。到时候还可以往外扩建,安置平民足矣。”
回到破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太阳往西斜着,把雪地照得晃眼。魏虎他们还没回来。
周正去照看那几个平民,卫清坐在庙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想着事情。
太阳慢慢往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远处的雪地里终于出现了一串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魏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群人,有的骑马,有的骑鹿,有的骑骆驼,还有两人骑着敖犬。再后面,是一串被绳子拴着的人,跌跌撞撞地跟着跑。最后面,是几辆破板车,由几个土匪俘虏拉着,车上蜷着一些妇人孩子。
卫清数了数,被抓的土匪有二十来个,救出来的平民也有十几个。
队伍在庙门口停下。魏虎翻身下马,膝盖在雪地里重重一磕,大声道:
“大王!小的幸不辱命,把李老虎那伙人端了!一共二十三个,一个没跑!寨子里的俘虏、女人、孩子,也都带回来了!”
他身后,那些平民和土匪俘虏跟着跪下,黑压压跪了一地。
那些平民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却不知是吓得,还是冻的。
卫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雪地,整个人佝偻成一团。他的棉袄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紫黑的冻疮,有些已经溃烂,流着黄水。他的嘴唇乌青,眼窝深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两个孩子,一个三四岁,一个还在襁褓里。那妇人用破袄裹着孩子,自己却只穿着一件单衣,露出的小腿上满是紫红色的冻疮,肿得老高,有些地方已经裂开,渗着血水。她的眼神空洞,木然地盯着地面,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最小的那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光着脚跪在雪地里。那两只小脚已经冻得发黑发紫,肿得像两个烂萝卜,脚趾头上全是血糊糊的冻疮,有些已经破了,流出来的脓水冻成了冰碴子。她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攥着旁边妇人的衣角,小身子抖得厉害。
不止他们。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死人一样的灰败气色,嘴唇乌青,眼神涣散。有几个老人已经跪不住了,身子东倒西歪,全靠旁边的人扶着才没倒下。
卫清知道这是什么冻的,饿的,加上这一路颠簸,这些人已经丢了半条命。要是再不管,今晚就得死一半。
他心念一动,将这些平民全部标记为友军。
一瞬间,他身上的光环体力回复、法力回复、治疗伤势开始笼罩他们。
那些人立刻有了反应。他们看不见光环的存在,但身体深处的那股暖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最先察觉的是那个老汉。他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已经快没知觉了,现在却隐隐有些发热。他又看了看手臂上的冻疮还是那些烂肉,还是那些脓水,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个年轻妇人忽然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那孩子刚才已经不怎么哭了,小脸青紫,她以为快不行了。可现在,那孩子的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卫清没看她们,只是对魏虎摆了摆手。
“起来吧。做得不错。”
魏虎磕头谢恩。
卫清转向那些平民。
他们不敢动,还是跪着,头埋得更低。但那股暖意还在继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们从鬼门关一点一点往回拉。
“周正。”他说。
周正上前一步:“学生在。”
“这些人交给你了。先安置下来,不要给肉吃,他们现在受不住。先熬点肉汤,稀一点,让他们暖暖肠胃。”
周正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抱拳:“是,主公。”
第二百五十章 :发展
他走到那些平民面前,弯下腰,伸手去扶那个老汉。
“老丈,起来吧。地上凉。”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
周正笑了笑:“别怕。大王不是坏人。你们先跟我进去,烤烤火,喝点热汤。”
他招呼狗儿和石头过来,让他们帮着把那些孩子扶起来。狗儿走到那个光脚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小声说:
“别怕,跟我来。”
小女孩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抖。
狗儿伸出手。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瘦得像鸡爪子,手背上全是冻疮。
狗儿心里一酸,握紧她的手,把她往庙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