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找了间一间僻静屋子,三人围桌而坐。
蒋青云气定神闲,蒋赫德气急败坏,宁完我飞速思考。
“二位都是辽东出来的旧人,本该是互相帮助的朋友。你们何必呢?何必呢?”
“是他蒋青云先动手的。”
这话一出,蒋青云瞬间就看轻了蒋赫德三分,以弱者心态身居高位本身就不对。
语气可以软,态度要硬。
……
果然,宁完我也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软弱,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可紧接着,蒋赫德一句就噎到他了。
“宁总宪,你支持他蒋青云还是支持我?”
宁完我表情凝重,随即表情严肃,扭头询问。
“蒋御史,你来解释一下?”
“禀总宪,为了营造皇家场馆,本官亲自勘查现场,结果,工部就派了一个九品官去现场,您说,这什么态度?”
“那是右侍郎赵真负责的事,你应该去找他。”
“我正在找,你就出来搅场子。”
“你~”
宁完我一拍桌子。
“好了!”
“二位,听老夫说几句吧。”
“我们都是辽东出来的,按照官场法则,同窗同乡同年,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是盟友。我大清入关之后,朝廷里就多了北党、南党,这些人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只是投靠过来,一点力气也没出就做了高官。”
蒋青云沉默,实际上在宁完我第一次提“辽东”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七分。
那张名单是“辽党”。
“二位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在官场上要想走得远,就必须有朋友。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老夫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辽人在朝,互为奥援,形势大好啊。老夫老了,要不了几年就得告老还乡,以后的门面就靠你们撑。”
“我们怎么能内斗呢?这不是便宜了北党和南党吗?”
“明廷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最后一句,说的很轻。
宁完我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也算是掏心掏肺了,他是真想搞辽党。
……
蒋青云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搞清楚你们私下吃饭的目的了,只要不是合伙搞我就好~
他拱手:
“总宪说的很对。”
“赫德老弟,我们和解吧?”
蒋赫德一脸怨念,看看蒋青云,又看看宁完我。
“你先道歉!”
“我郑重道歉,从今往后,我等辽人当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好!”
宁完我连忙喊好,就算是一锤定音了。
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气氛也到了,接下来必须去喝大酒。男人不喝酒,怎么冰释前嫌?怎么拉高气氛?
……
下了值。
酒宴在宁完我的府邸举行。
熟人不少,比如李率泰。他望见蒋青云的第一眼明显有点惊讶,随即就恢复正常。俩人笑嘻嘻的聊了点闲事。
还有一些实际不熟,但对于名字很熟的人,例如大理寺卿朱国治。
酒宴开始之后,蒋青云率先举杯:“诸位,我先罚酒三杯。”
众人齐刷刷叫好。
唯独蒋赫德低着头不叫好。
蒋青云对这小子的表情不是很满意,遂拎着酒壶过来准备强行和解,警告他别逼着自己再抽他。
结果,却发现这小子脸色很差,手掌捂着肋骨处。
“身体不适?”
“你踏马的好像把我肋骨打裂了。快,快帮我找大夫~”
第93章 我们是种树的,他们是摘桃子的
原本气氛热烈的酒宴,由于蒋赫德肋骨断裂被紧急就医,导致众人兴致阑珊,不时以忿目夹肇事之人。
酒喝得不多,散席时,大家的眼神还比较清明。
“蒋御史,留步。”
“嗯?”
“大学士想和您喝会茶,请~”
其余宾客各自出府。
“今儿真不尽兴。”
“是啊,都怪姓蒋的。”
众人纷纷点头。到底是怪挨打的蒋?还是动手打人的蒋?仁智见仁,智者见智。
……
花厅。
“蒋老弟,坐,喝茶。”
“谢大学士。”
“这又不是衙门,不要称官职,当自己家里。”
“是。”
蒋青云立马敞开了衣襟,靠着椅背,坐的歪七扭八。
宁完我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浅啜一口茶,问道:“老弟,据说你又兼了十三衙门的差事。”
“是,礼仪监郎中。替皇上选秀女。”
“是这样啊。”
宁完我若有所思,表情瞬间轻松。
“这个差事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问题。很好。”
蒋青云狐疑的瞅了一眼,总觉得这老狐狸似乎知道些什么。
……
“老弟啊,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今儿来赴宴的都是辽东旧人,我们这些人是最早从龙的功臣。和他们北党南党是不一样的。”
“您说的对,我们是种树的,北党南党是来摘桃子的。”
“对!”
宁完我有些激动,他觉得“摘桃子”这个比喻很恰当。
“老弟,几个月前,你干翻了南党魁首国史馆大学士陈名夏,大快人心啊,你不愧是我辽东子弟当中的青年才俊。”
蒋青云呼噜呼噜的喝着茶,毫无形象。
“陈名夏他就是个臭不要脸的老儒生,他的节操还不如秦淮河的表子。”
“咳咳咳,出了门不要这样讲。”
“咋了?”
“打击面太大。按照你这个骂法,咱大清朝的汉官八成都被骂进去了~你自己琢磨琢磨,这朝中有几人不是贰臣?”
蒋青云恍然大悟,脸露歉意。
“总宪,我没那个意思。”
“没事没事,我懂你。”
宁完我连连摆手,他觉得蒋青云这是真心流露,是对自己不设防。
他降清的时候,身份只是普通边军军官。而陈名夏降清的时候,却是一甲进士出身的翰林院编修。
宁完我自认为他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俯瞰道德洼地里的陈名夏。
……
“总宪,钱谦益怎么没出来做官?”
蒋青云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多多了解一点清廷高层的人事情况。
“东林党魁,东南文宗,这个人满脑子都想当大官,但是他胃口太大,又不忠诚。”
“他是反清分子吗?”
“哼~”
“为啥不杀了他?”
“钱谦益这个人比较复杂,他既不忠于明,也不忠于清,他只忠于自己。豫亲王攻陷江南之后,他也曾来京城做过一段时间的礼部侍郎,嫌官小,又不肯干事,后来就滚回老家了。回老家之后他还是不老实,私底下和一帮前明文人来往密切,在背后煽风点火,和伪鲁王那边也有瓜葛。”
宁完我稍稍停顿,喝了口茶。
继续说道:
“但是,江宁巡抚没抓到他实际通明的证据。加上,他的名声太大,杀了影响不好。反正就是个窝囊废,成不了事。留着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总宪说的是。”
蒋青云总觉得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