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俩还有点脑子。”
……
慈宁宫内。
孝庄和顺治这对母子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执。
“福临,这件事影响太坏,你必须严肃惩处鳌拜和蒋青云。就算不杀,也要流放。”
“皇额娘,两黄旗乃朕亲领,这2人都是朕的忠臣!朕若重罚他们,岂不是寒了两黄旗将士的心?”
“八旗制度是大清的根本,孰重孰轻?你明白吗?”
“额娘的意思是朕要忍气吞声求团结?”
“正蓝旗闹事也是事出有因!”
“不管什么因,冲击六部是什么行为?是谋反啊!”
望着暴怒的顺治,孝庄深吸一口气。
缓缓劝说道:
“福临,皇帝就是要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八旗内部一旦互相攻讦、互相敌视,咱大清就完了!你明白吗?”
“皇额娘,自打辽东起,咱八旗内部自己人杀自己人的例子还少吗?大清亡了吗?不但没亡,还越活越好。朕其实很想提醒额娘,多尔衮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你~”
孝庄感受到了来自儿子的深深恶意,眼眶微红。
顺治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
次日。
太和殿早朝。
顺治愤怒的声音响彻大殿。
“正蓝旗冲击六部,狂悖至极,必须严惩。着三法司接手调查,抓捕该旗幕后策动之主犯。旗主多尼枉顾君恩,大逆不道,剥夺亲王爵位,贬为骁骑校。”
“领侍卫内大臣鳌拜行事冲动,罚银100两,降为从一品,仍在御前行走。监察御史蒋青云以下克上,大胆妄为,罚银200两,暂卸五城兵马司指挥,但仍保留监察御史官职。”
一脸晦气的洪承畴自己走了出来,扑通跪下。
“臣有罪。”
顺治目光冷冷。
“你的确有罪,若不是你怎么会引起这场轩然大波。诸位爱卿,该如何处置洪承畴?各抒己见吧。”
出乎意料。
众人纷纷替老洪求情,亲王、郡王、尚书、侍郎无一不是~
就连资格最老的郑亲王济尔哈朗也站出来说:“洪大人劳苦功高,偶有失误,稍加惩戒即可。”
见殿下群情沸腾、满汉一心,顺治也不由得迟疑了。
“那就降为兵部右侍郎,罚银1000两,继续留任。”
洪承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多么希望被当廷削职为民。
这帮同僚其心可诛啊,他们都害怕捧烫手山芋,所以不让自己倒下。
……
散朝后~
大臣们三三俩俩或回衙署,或去大栅栏消遣。
从午门到正阳门,马车一辆辆驶过,不时有人掀开车帘观察路面,窥见隐隐血色,暗自惊呼蒋御史真四九城第一狠人也。
光天化日,在帝国中枢镇压国族。
啧啧~
汉官们集体酸溜溜,满官们一部分心生钦佩,一部分对其恨之入骨。
……
乾清宫。
“宣太医院使吴庸进殿。”
吴庸依旧一副伤员打扮,走路虚弱,一瘸一拐。
“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赐座。朕听说了,你给宫人们种痘合计612颗,2人重症,3人轻症,其余皆无事。你的功劳很大。”
“皇上过奖,其实也不全是臣的医术。”
“嗯?”
“臣自从接了这个任务后,压力很大,生怕对不起皇上信任。蒋御史曾和臣因南城种苗有过几次来往。他就给臣介绍一位在南城崇福寺挂单的云游和尚,为国祈福。这位大师忧国忧民,为了法事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且事后还将酬金全部捐给了南城育婴堂。”
“看来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呐!朕若有机会,当见一面。”
正如吴庸所料,顺治很喜欢这个故事。
……
“臣还有一事奏报。”
“讲。”
“经太医院医士勘治,昨日闹事的正蓝旗人共计轻伤330人,重伤95人,好在无一人死亡。”
“五城兵马司下手还挺有分寸。”顺治挥手屏退左右,然后低声问道,“吴院使,其实朕有一事很是不解,同样是集体种痘,首批正蓝旗官佐为何毒翻了一半?”
“这也正是臣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同样的方子,南城百姓无事,宫人也没事,为啥正蓝旗人就有事?”
“会不会是洪承畴没学到精髓?”
“绝无可能。臣的方子简单、明确、好懂。皇上可能不知,蒋御史找了一群卖大力丸的江湖游医都能吃透臣的方子。”
“你的意思,有人在搞鬼?”
“臣没有调查,不敢乱说。但,想来是有些蹊跷的。”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吴庸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乾清宫,看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御医不大正经。
第49章 结拜!
西城,范府。
书房内。
范文程长叹一口气,将刚刚写完的弹劾奏章丢进了火盆。
“父亲,儿子错了。”
“老夫不怪你,那日蒋青云在午门外当着鳌拜的面逼着你就镇压正蓝旗一事表态,说明他那会就已经在防着老夫弹劾!一想到这,老夫就觉得脊背发冷。”
“父亲,假如我当时旗帜鲜明的表达反对意见呢?”
“蒋青云和鳌拜会联手打你,打的你筋断骨折,之后照样镇压正蓝旗。你白挨一顿毒打不说,仕途也会就此终结。知道为什么吗?”
“立场?”
“对。立场大于一切,你反对镇压正蓝旗,你就站到了和皇上相反的立场。蒋青云用心歹毒啊~”
……
父子俩相视无言。
范文程将眼神聚焦在桌面的一方砚台上。
自言自语道:
“老夫本想上折弹劾蒋青云镇压正蓝旗的行为是破坏大清根基,必须严惩。想来,太后会支持的,其他大臣也会有人支持,若是运作得当,逐步发酵,就形成了朝堂舆论。再发掘一些其他劣迹,纵然是皇上也难护他。”
“可现在,这份奏折一旦到达御前,他蒋某人就会把你当作盾牌,让我们父子搏杀。此人将来必是李林甫。”
“父亲多虑了吧,他不过一小小御史,又是个汉人,距离宰辅差着十万八千里。”
“只要圣眷一日不失,他都是安全的。”
“所以,关键还在于皇上?”
“谟儿你记着,朝政看似千丝万缕、盘根错节,可实际上只有一条线,那就是皇权。你能办成的事不过是皇权想让你办成。反之,也是一样。”
“儿子明白了。”
“当然,我们也不必过于担忧。太后的背后站着蒙古八旗,她老人家才是我大清的定海神针。关键时刻,太后会出手。”
……
正阳门外,大栅栏。
商业兴旺、来往人流如织。
俩鸿胪寺的官员边走边聊。
“我也就一月没来,怎么感觉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嘿。”
“路修过了,门脸整过了,地扫过了。”
“你发现没,所有店铺到街道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地面也用砖垫高了几寸。”
到了饭馆,俩人拉来掌柜的这么一问,立马明白了。
“二位爷容禀,门口这段叫退界,南城兵马司要求,退界不得短于1丈,也不得长于3丈,还要比路高出5寸。”
“工钱谁出?”
“大栅栏所有商家出钱,统一施工。砖头是指定的,匠人也是指定的,据说掌柜的是蒋御史小妾娘家人。”
“原来如此,蒋御史生财有道啊。”
俩人笑得很暧昧。
饭馆掌柜的想了想,又补充道:“说句良心话,价格还算公道。而且门口这么一整,生意确实更好了。”
……
隔着一条街,有家新开业的私房菜馆!
独门独院,门口不挂店招,环境清净优雅,菜式精致,一日只接待一桌,客人必须提前预约,否则恕不接待。
“在私寓里开饭馆,头一次见,挺新奇。”
“这叫私房菜馆,方便谈事情,隐私保密,南城还有好几家。”
蒋青云主动给吴庸和周绍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