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卫见状,上前接过他手里铜壶,示意他离开。
此时的茶棚内除了顺治再无一人坐着。
“皇上,南城兵马司指挥蒋青云求见,这是他的官印。”
“他怎么会知道?”
“真龙天子在此,紫气笼罩,他能发现倒也不稀奇。”侍卫不露声色的拍马屁。
“让他过来吧。”
“。”
没一会,蒋青云快步走进茶棚。
沉默,下跪,磕头。
虽然不情愿,但是也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眼前是皇帝。
此时,他的脑中闪现一句“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巡视后宫,大丈夫当如是也。”
……
“抬起头来。”
“赐座。”
“谢皇上。”
蒋青云敏锐的捕捉到了小皇帝对自己观感不错,虽不知缘由,但自己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你在南城干的不错,不愧是两黄旗子弟。”
“食君禄,分君忧。为南城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都是微臣的本分,不值得褒奖。”
“有人弹劾你为官跋扈、蓄养私兵。你要辩解吗?”
“微臣问心无愧,在四九城只要做点实事就会得罪人,若是从不做事倒是可以一团和气。”
顺治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挥手示意侍卫站远些。
原本茶棚内有4名侍卫,2人分立皇帝身后,2人分立蒋青云身后,此时默默避退。
……
顺治招手,示意蒋青云再靠近些。俩人只隔着一张简陋的茶桌,可谓是咫尺之遥。
“朕问你,京城有危险否?”
“有。”
“说。”
“两白旗、正蓝旗内多有摄政王党羽,他们不会忠于皇上,他们不会甘心失败~”
“你说怎么办?”
“杀之。”
“朕是大清的皇帝,八旗乃国朝根本,杀三旗,只剩五旗,岂不是自掘坟墓?”
“微臣的意思是,只杀这三旗的官佐即可。”
“你也觉得即使多尔衮死了,他的党羽也不会忠于朕?”
“皇上圣明。微臣打个比方,信任就像是女人的贞洁,要么一开始就有,要么永远都不会有。”
顺治若有所思,这个比喻粗俗但有趣。
“皇上是圣主,应乾纲独断。微臣愿为皇上冲锋陷阵,清除障碍。”
顺治呼吸明显加快,但随即他又控制住了情绪,只是温柔的盯着蒋青云。
“朕口头准许你从直隶地区解甲归田的汉军中募精兵二三百,必要时亦可染指大兴、宛平两县,确保南城忠诚。但你得遵从朝廷法度,不可高调。朕绝不会亏待忠诚之人。朕,先走了~”
顺治说的极其轻声,但内容很大胆。
……
蒋青云坐在空无一人的茶摊上许久。此刻,最应景的诗句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一边喝着高碎,一边琢磨顺治话里的意味。
表面上看小皇帝是提防多尔衮,可暗地里,何尝没有提防孝庄太后之含义呢。
“乾纲独断”这4个字看来是戳中了小皇帝内心最深处。
当初,小万历对李太后无可奈何、爱恨交加。
顺治又何尝不是呢~
今日谈话内容无第三人在场,并且无任何书面旨意或是物件赏赐。说明顺治还是有所忌惮。
“大人?”
茶摊掌柜回来了,心惊胆战。
蒋青云丢下一小块碎银,和颜悦色道:“今日之事,你要忘掉,莫要想,莫要说,好好做生意。”
“草民明白。”
“还有,以后若是发现了周边有什么不对劲的人、事,尽可去兵马司禀报,错了无妨,对了有赏。”
“草民明白,一定一定。”
……
蒋青云走出茶棚后,脸色一切如常。
他放慢马速沿着天桥一路巡视,拐进珠市口大街,最后来到崇福寺(乾隆年间改名法源寺)附近的史家胡同。
工地火热,200多名工匠在忙碌着。
“不关你们的事,继续干活。”兵马司吏目连忙跑来,“大人,您怎么来了?”
“本官不放心。”
“大人请看,依次是普济堂、育婴堂、栖流所。匠人们严格按照大人的设计施工,清水红砖,一砖到顶,崇福寺的和尚说大人您是菩萨心肠、罗汉手段。”
蒋青云皱眉,问道:
“哪个和尚?”
“不认识。不过他个子特别高,站在那就像是一棵青松。宝相庄严,一看就是道行深厚、大慈大悲的好和尚。”
第22章 六界之辩
如此描述,蒋青云心中瞬间猜到了几分,一定是那个天机和尚,一定是他。
直觉告诉自己:
天机和尚很危险,但又忍不住接触。
大约是好奇心过盛吧!
工地依旧繁忙。
一摞摞清水红砖堆积如山,这会的人见惯了青砖,没见过红砖,路人啧啧称奇。
蒋青云个人不喜样式繁复的青砖四合院,他想在四九城逐步推广色彩明快的红砖小楼。
烧制红砖并无技术难度,点拨一下,令匠人稍加试验就弄出来了。
穿越前,红砖房屋总是被人诟病寿命短、时间久了就胀裂、粉碎。
实际上是粗制滥造的锅!
只要瓦工工艺跟上,砖和砖之间的砂浆黏合填充到位,不留缝隙,雨水进不去,红砖是不会膨胀碎裂的。
百年建筑完全没问题。
……
从史家胡同过去崇福寺没有几步路,骑马更快。
山门庄严肃穆。
知客僧立马迎上来,牵走马匹。
蒋青云拦住他,问道:“寺内近日,可有挂单僧人?”
“有,有一位从五台山来的天机师傅。”
“他是久住还是短暂停留啊?”
“这就不知了。住持时常与其辩经。天机师傅聪慧能辩,就连住持也偶有落败。”
“你去吧。”
一名监寺闻讯而来,笑语盈盈。
蒋青云识趣的捐了1两香火钱,不多,再多真舍不得了。
在四九城这种贵人如云的地界,这点香火钱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南城兵马司指挥是现管,需留几分脸面,监寺大约是懒得搭理的。
……
“阿弥陀佛,施主,我们又见面了。”天机和尚站在天王殿前。
“大师,近日安好?”蒋青云也双手合十。
“认识?那你俩聊,小僧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监寺匆匆离开。
崇福寺环境好,面积也不小。
当走到一处小屋时,天机和尚突然说道:“徽钦二帝,北狩之时曾在此驻跸。”
“是吗?”
蒋青云确实不知,且这个话题太敏感,所以敷衍过去。
“施主来寻贫僧,可是有事?”
“啊,倒也没事。我忝任南城兵马司指挥,近日在史家胡同督造善堂,收容流民、弃婴,顺路,顺路来看看~”
天机和尚突然转身,高诵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乃是罗汉转世,见不得这人间疾苦,待功德完美,自会上天,位列仙班。”
“大师,你是见了每个人都这般话术吗?你不觉得尴尬吗?”
“能劝一个是一个。”
……
走到一处松林,蒋青云突然很想试试这和尚的成色。
“大师,你说这人间好吗?”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