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晚秋对老爷一阵哭哭啼啼。
蒋忠诚想不通,文氏却突然想通了。
子时,她来叩门。
“娘,你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我就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图什么?”
“图个贴身保镖、永不背叛。图个后宅安宁,无人掣肘。”
文氏盯着儿子的眼睛,许久。
“你在南城折腾的那些事我略有耳闻。我怎么隐约觉得,你似有他意?”
蒋青云沉默。
“云儿,你现在做的事有点像当初的东林党。”
“娘,你也知道东林?”
“哼,文征明是我长洲文氏先祖,你说我知不知道东林?明末,东林士人自发结党,目的是对抗皇权,把控地方。所以你是在效仿吗?”
蒋青云摇摇头:
“娘,东林党3个字,我唯独占了最后一个字。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我判断京城剧变在即,摄政王一旦身死,八旗内部很可能会爆发武装冲突。再加上西南明军,大清怕是坐不稳天下。”
“这些话你没对别人讲过吧?”
“就算是绿珠我也没讲过。”
“所以,你是想结党自保?”
“对。”
“重塑大清的东林?”
“不,我从不指望士族儒生,我想从普通人里吸纳骨干。”
“云儿,你莫非信奉泰州学派?”
“部分赞同。”
“那就是信奉黄宗羲的学说?”
“黄老爷子应还在世,日后若有机会,我倒是想当面请教一二。”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窗纸时,文氏推开窗户,长舒一口气。
缓缓道:
“娘明白了,娘可以不反对你娶那个女镖师,尽快把婚事办了吧。再在南城寻个宅子,万一有事我们全家提前搬过去。”
“谢谢娘。”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书读多了,还是读少了。总之,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你知道吗?”
“娘,但我是对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对错,只有成败罢了。”
“娘说的极是,所以我要成功啊,成功了我就是对的,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噗嗤~
文氏笑了。
“万古流芳和遗臭千年可能就差一层纸。”
“你喝了厨房准备的银耳羹,赶紧走吧~你爹那边,娘会说服。”
……
蒋青云走了半个时辰,蒋忠诚才起床了,怒气不减。
“那个逆子呢?”
“走了。”
“不行,他必须娶洪尚书的侄女。”
“夫君,你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文氏把人拉到一旁,“洪家侄女是个烂货,洪承畴回乡守孝时,俩人曾有那种关系,事情败露后气死了她爹。”
“我草!”
“另外,有一位高人算过,这位女镖师旺夫、宜男,生辰八字和咱家云儿是绝配,对他将来走仕途是大补。”
“我草。”
蒋忠诚的肌肉脑袋宕机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傍晚。
颇有眼色的晚秋前来奉茶请罪,哭哭啼啼地向夫人请罪。
……
江德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愕之后是狂喜,喜不自胜。自己区区一个镖头能和朝廷命官搭上亲家,天上掉馅饼了。
西口镖局喜气洋洋。
从生米到熟饭,蒋青云花了仅仅不到10天,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通江南。
江南懵懵懂懂的就成了人妇,直到从鸳鸯战被里钻出来,她还是不明白夫君到底看上了自己哪点?
答案是:择偶理念。
……
婚事前。
绿珠好似娘家大姐,全程操持,前后忙碌,左右采买,包括“事前培训”。
江南单纯,绿珠成熟。
17世纪的女人没有独占爱情之幻想,俩人虽是正室妾室之分,很快亲如姐妹。
兵部尚书洪承畴气疯了,在府里来回转悠,冷笑不止。
他和蒋家父子都成了四九城的笑料。
前者被嘲笑“尚书侄女,被人退婚。”
后者被嘲笑“自甘下贱,可笑至极。”
第20章 顺治微服私访
西城。
范宅。
大学士范文程和儿子范承谟,在书房低声商讨秘事。
“谟儿,你观蒋青云此人忠还是奸?”
“说不好,蒋青云行事跋扈嚣张,但对百姓确有怜悯之心。”
“糊涂!老夫问的是他忠不忠于朝廷,与百姓何干?怜悯百姓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越是如此,越说明其心可诛。”
范承谟愣愣住了,父亲的教导和自己熟读的儒家书籍产生了巨大的矛盾。
范文程恨铁不成钢:
“谟儿,书是用来读的,不是拿来做官的。你,你,哎~”
气氛尴尬了一会,范文程又问道:
“有人揭发蒋青云以个人名义给下属发饷,时间、地点、数目都写的清清楚楚。你是南城巡城御史,此事有耳闻吗?”
“他确实从曹家票号借了些钱。”
“还有吗?”
“他平日里和宛平、大兴两县关系恶劣~还纳了两房妾。”
“够了。老夫这就上书弹劾他。”
“爹,朝廷里会不会有人说您前后不一,当初是您举荐他~”
“一派胡言。老夫只是看到他的上书有几分道理,故而禀告太后和皇上。举荐纯属下人臆断。要说起来,洪承畴与他的关系都比老夫要近。”
……
“谟儿,你的儒学功底是极好的。爹只想叮嘱你一句,官场如战场,杀人不见血,处处是陷坑。你若想走的远,就要时刻牢记8个字。”
“请爹明示~”
“不朋、不党、不私、不瞒。前两样不必说,第三样不私,就是事事要以朝廷为重,以大清为重。第四样不瞒,就是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瞒着皇上。”
“儿子明白了。”
“做到这四点,我范家就能长长久久,与国同休。”
……
乾清宫。
孝庄:“福临,你怎么看范文程的这份弹劾?”
“骇人听闻。”
“那你觉得是真是假?”
“朕说不清。”
“对喽,做皇帝难就难在这,臣子们说什么你就得信什么。真的假的,你又看不见。甭说四川福建。你坐在紫禁城,南城都看不见。”
“皇额娘教朕?”
“弹劾蒋青云的这些罪状里头就一条很关键,如果他真拿自家的银子养兵,那就是其心可诛。如果不是,其他罪状都不算什么。满朝的文武大臣谁不纳妾,谁不爱银子,这都是人之常情。”
顺治点点头。
突然,他低声道:“皇额娘,朕想出宫看看。”
孝庄思索了一会,居然点头了。
“也好。你6岁登基,从未出过宫门,你啊是该亲眼看看这京城的繁华还有人心了。”
……
当天下午。
顺治借口不适寝殿安歇,悄悄换上便装乘坐马车出了紫禁城。
他一路低头,直到出了东华门。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