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总管吴良辅攥着顺治的手,眼泪直流。
如果说紫禁城里谁最盼望顺治长命百岁,那就数他了,太监是百分百依附于皇权的。
孝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慌什么?杜努文,仔细说。”
杜努文是努尔哈赤长子褚英的孙子,由于祖宗因素,他只得了个末流的辅国公爵位,属于宗室子弟当中相对不受待见的那一堆。
从湖南跑回京城,整个人已经累的脱相了。
“太后,李定国在衡州城南设下了埋伏,定远大将军当场战死,八旗劲旅伤亡惨重。还有很多兄弟被困衡州,快、快发兵救他们。”
“现在大军由何人指挥?”
“贝勒屯齐。”
“是他让你回京求援的?”
“是。”
……
蒋青云扒开众人,向前两步,揪住杜努文。
“辅国公,你是从城门这样一路喊到宫里的吗?”
“是~”
“你从哪个城门进来的?”
“西直门。”
“进了西直门,你一路上都在喊定远大将军战死,衡州大败吗?”
“是,是啊。”
蒋青云如释重负,天不灭蒋啊。
他转身,用炽热的眼神盯着孝庄和一旁呆若木鸡的顺治,向前三步,推金山倒玉柱,声音高亢,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臣~请率援兵南下救援衡州,击退明军,洗刷明奸嫌疑。”
一名镶蓝旗副都统气不过,站出来,指着鼻子骂:“蒋青云,你踏马一卑贱的汉军,你踏马一整人出身的酷吏,你有什么资格率军?”
“对,你一个文官装什么大尾巴狼。”
“咱满洲汉子还没死绝呢,且轮不到你个汉人来充大个儿。”
“杀了他。”
“皇上,杀了这个奸细,再派援兵南下。”
第174章 逆风大翻盘
面对众人的疯狂辱骂,蒋青云很淡定,仿佛耳朵聋了一样。
金銮殿上。
孝庄扭头望了一眼顺治。
顺治脸色惨白,大汗淋漓,但精神确实恢复了一些。
所谓:期望越高,心气越高,最终摔的就越重,就如顺治这般。
孝庄又将视线投向御阶之下,只见鳌拜和索尼好似哼哈二将,背对自己,面对群臣,真两黄旗“双子星”。
……
突然~
孝庄诧异的发现,蒋青云还在盯着自己,那眼神直勾勾的。
按理说,这种凝视很僭越,但不得不承认,此景此景,这坚毅的眼神竟有几分像多尔衮。
按理说,臣子这般盯太后,算御前失仪,但蒋青云似乎忘记了这些礼仪。
按理说,蒋青云应该和顺治眼神交流的,君臣关系嘛。
奈何顺治眼神呆滞,无法交流。
年轻人,哎~没办法,所以,蒋青云只能和顺治他娘隔空交流,尽量表达出某些不方便明说的意思。
……
孝庄不愧是孝庄,短短几十息的对视,居然真接收到了蒋青云释放的信号。
她微微颔首~
仿佛在说:“哀家懂了。”
蒋青云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拱手道:
“臣请昭告全城,衡州惨败,南征的八旗劲旅被困衡州。国难当头,凡内城旗丁,需立即回家做出征之准备。同时,下令关闭内城八门,只留西直门一门开启。京城进入战时状态,以防不测。”
孝庄不假思索。
“照准。”
一旁的顺治也机械的点头:
“照准。”
吴良辅连忙一溜烟跑出太和殿去传令。
到了这一刻,蒋青云一副没事人模样,袖手旁观,甚至露出了笑容。拖~拖的骁骑营开始权衡利弊,拖到了前线惨败。
拖的军心乱如麻。
清君侧?清你个鬼吧。
……
郑亲王济尔哈朗,礼亲王满达海、克勤郡王罗科铎,庄亲王硕塞、安亲王岳乐凑在一堆商议。
杀蒋还要继续吗?
逼宫还能继续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局,现在大家伙该怎么办?
他们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好似萝卜开会。
顺治望着这一幕,心中的恨意难以形容,出汗后的盔甲极度不舒服,以至于坐立不安。
突然,他和蒋青云的目光相遇。
蒋青云的目光坚毅、忠诚、乐观、胸有成竹,仿佛一大号充电宝,隔空充电,将涓涓电流源源不断的注入顺治干涸的心田。
君臣关系,亦师亦友。
顺治的心态居然慢慢的稳住了,开始恢复皇帝的自信,他坐直了身子,深呼吸,昂起脸,努力接受战败的噩耗。
……
索尼低声:
“蒋大人,今儿会出事吗?”
“放心,出不了一点。”
“真的?”
“索大人,相信我,我信佛,信佛的人从不妄言。”
“我信。”
蒋青云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人格魅力,他总能感染到其他人。如果用特色语言来描述这就是一种自信!
是的,自信!
优势在我,胜券在握。
时间拖的越久,对我越有利。
自古以来,逼宫这种事情就不能拖,必须快刀斩乱麻,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稍微拖一拖,你就铡不动了。
蒋青云望着聚在一起的议政王大臣们,暗想:一帮不堪大用的庸材,军事还凑合,政治纯废物。
逼宫都不会!
若让自己来逼宫,流程肯定是这样的。
先告诉顺治自己的诉求,然后拿一沙漏放他面前,告诉他,倒计时现在开始,外面军营里也有这样的一个沙漏。
沙子漏光之时,就是炮击紫禁城之时。
……
济尔哈朗毕竟是老家伙,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迅速推开众人,走到御前。
“请皇上下旨,立斩蒋青云。臣愿率军南下荡平李定国。”
顺治面无表情。
“无凭无据,擅杀大臣,郑亲王当朕是昏君乎?”
“皇上,杀蒋青云是正红旗、镶红旗、镶蓝旗共同的要求,请皇上斟酌。否则的话,包庇敌奸,旗丁不满,京城不稳。”
“郑亲王!”
蒋青云突然一声爆喝,大步走到他面前。
“你直接说你今日是来武力逼宫的不就得了,拽什么文词,你身为满洲勇士的气概呢?”
“你~”
济尔哈朗被激的满脸通红。自己堂堂亲王,当今皇叔,被一个区区三品汉官指着鼻子骂,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济尔哈朗浑身哆嗦,他很想大吼一声:“是!老子就是武力逼宫。”但还是忍住了,他总觉得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
蒋青云用极其轻蔑的眼神瞅了他一眼,然后扭头。
“皇上,现在派人出宫去各家王府告知一声,军务紧急,几位王爷需留在宫里商谈出兵救援湖南的事宜,一时半会可能谈不完,所以,几位王爷今儿就不回府了,让王府的家眷们和旗里的旗丁们都安心。”
顺治和孝庄对视一眼。
“准奏。”
鳌拜大步流星走出太和殿,传令护军营照办。
五位议政王面如土色,他们真慌了。
太和殿陷入了奇怪的安静,无人说话,无人走动,所有人都像泥塑菩萨一般或坐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