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满语,然后是汉语。
……
吴应熊带头弃械,底下几十人有样学样纷纷丢了手里兵刃,在八旗兵的注视下乖乖的走出来。
此情此景~
蒋青云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各路汉军畏惧八旗如虎,心理上的恐满症十分严重。
这个结论很重要。
关系到未来的斗争策略。
“诸位两黄旗的兄弟辛苦了,都去致美楼,今儿晚上随便点随便吃,挂兵马司的账。”
“谢蒋御史。”
“以后有这种活儿,还来找我们。”
一群养育兵兴高采烈。
清廷从各旗挑选10岁以上旗丁编入养育兵,偶尔训练,饷银低,待遇差,也叫预备兵。
今天来南城助拳,无需动手,站在那就能拿5两犒赏,很划算的。
……
两黄旗的养育兵来的快,走的也快。
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兵丁接手,团团围住这群手无寸铁的“前关宁军”。
吴应熊眼神愤恨,但又无可奈何。他实在想不通,这小子怎么能指挥的动两黄旗的旗丁呢?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边,蒋青云开始发号施令了:
“弟兄们。”
“在!”
“请吴应熊世子回兵马司小住几天,其他人全部押到校场看押。敢越狱者,杀!”
“遵命。”
……
现场肃清后。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要赎回世子,蒋御史,你开条件吧?”
“5万两。”
“太多了。”
“砸了店,伤了人,害的本官调动这么多人力,只要区区5万两,已经给足你家王爷面子了。”
刘玄初微微眯眼。
“你就不怕我家王爷不怕丢脸,豁出去进宫告个御状,讨一份旨意杀了你吗?”
第104章 吴三桂登门送礼
蒋青云挥手示意周边士兵全部退后,留出谈话空间。
待周边清净,才轻蔑的说道:
“刘先生,本官曾经掌掴英郡王阿济格、带兵抄过睿亲王府、镇压过正蓝旗叛军、弹劾大学士陈名夏致死,最近~本官还在忙着抓捕隐藏在八旗当中的多尔衮余党。”
“本官在京师有许多好朋友。平西王如果弹劾本官,也会遭到很多人的弹劾。”
“你家王爷未必能撼动本官。”
……
“蒋御史,您别忘了,我家王爷和三顺王都是指挥大军和明军直接作战的前线统帅。说难听点,战争还没结束,朝廷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就不给,能怎么着。平西王还要再反一次吗?”
“你、你说什么??”
“我说~假如朝廷不给面子,你家王爷现在敢率军去投朱由榔吗?”
刘玄初震惊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一位圣眷正隆的汉军旗人口里说出的话,何止是跋扈,简直无法无天,简直丧心病狂,简直禽兽不如。
“蒋御史,你到底什么意思?”
蒋青云的眼里充满杀意。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你们,别把自己看的太重。”
“离了你们四位王爷,西南的仗就没人打了吗?就真的打不赢了吗?你们四位王爷敢率军去投朱由榔吗?”
“你知道朝中有多少满洲人盯着你们四位汉人王爷的王爵吗?”
“明廷现在只剩最后一口气,天下将定,是瓜分桃子的最后时机。你猜猜,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了,会有多少人跳出来支援我?会有多人跳出来绊你家王爷的脚?揪你家王爷的小辫子?说句诛心的话,他们巴不得平西王做姜襄第二呢?”
“朝廷碍于颜面,卸磨杀驴不好操之过急,唯恐寒了天下人心。可现在,平西王帐下的骄兵悍将居然在京师火并巡城官兵,啧啧。”
……
刘玄初全身冷汗,脑袋眩晕,视线模糊,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头噬人的巨型猛虎面前。
许久~
他才从极度的震惊混乱当中恢复了清醒,深吸一口气,手一拱到底。
“御史大人,我有个建议。”
“讲。”
“我先打个欠条把世子赎回去,尽早赎回才能避免引起更大的风波,对你我都好。银子一定会给,您放心。回去之后我会如实转告王爷,此事就此翻篇。”
蒋青云想了想。
“欠条的内容,我口述,你写,世子也要签字画押。”
“悉听尊便。”
半个时辰后,吴应熊灰头土脸的走出了南城兵马司。
……
礼部驿馆,吴三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望望儿子,又望望谋士。
“那个混账王八蛋真这么说的?”
“王爷,千真万确。”
“他是个疯子吧?他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玩意儿?他踩了本王的脸还要本王道歉?”
吴三桂表情狰狞,怒火熊熊。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人能说出来的话~
“更衣,本王现在就进宫,拉上三顺王一道去见皇上,去见太后。”
“王爷,不可啊。”
“放屁,本王统兵两万,从辽东杀到四川,他一个四品御史竟敢踩着本王的脖子拉屎,简直不可理喻。”
……
“父王且慢,我认为蒋御史说的对。鸟尽弓藏,卸磨杀驴的事不得不防,而且可能性很大。大清是满人的帝国,封汉人做王爷只是权宜之计。天下一统之时,就是清廷剥夺王权兵权之时。而且这小子有句话是对的,即使朝廷苛待我们,我们也不敢反。”
吴三桂愣住了。
屋内死寂,安静的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刘玄初:
“王爷,世子,你们再琢磨琢磨他说的这些话,是不是有故意提醒我们的意思?”
“此人是敌是友,还待观察。”
“王爷,您不能进宫啊。更不能拉上三顺王一道进宫,那样只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吴三桂缓缓坐下。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低声道:“前些天太后在慈宁宫宴请我等四王,席间也询问了前线的战事。”
“王爷,太后问了什么?”
“问,多久能消灭明廷。”
三人面面相觑,顿觉气温骤降。
……
吴应熊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猜想。
“蒋青云距离中枢很近,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也许是故意提醒,也许是有恃无恐,总之,我们不得不防。”
“本王绝不会做韩信。”
吴三桂的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相比于20年前,八旗军的整体战斗力在下降,但即使下降了,仍然不是我们关宁军能抗衡的。”
刘玄初接上话茬。
“王爷,世子,所以我们要谨慎,莫要使西南一日无事!”
“好!”
吴三桂吴应熊父子俩同时接受了策略莫要使西南一日无事!
……
刘玄初继续出谋划策:
“王爷、世子,不打不相识,咱们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和蒋青云处好关系。此人桀骜,有权臣之志,更有权臣之手腕。将来,王爷裂土封疆,若有此人在朝中帮忙,或~”
“好。”
吴三桂拍板了。
“化敌为友,相逢一笑泯恩仇。他这个朋友,本王交定了。他不是要5万两吗?太少了,给他10万两。”
“本王这次回京原本准备了20万两,用于上下打点安置本王帐下的立功将士。”
“礼亲王满达海管着吏部,庄亲王硕塞管着户部,他们俩各收了本王3万两白银。可吏部和兵部底下的人还是推推阻阻,让人寒心。”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人送。”
“王爷英明,世子英明。”
刘玄初的眼里都是欣慰。
他是个聪明人,无奈许多策略不被平西王所接纳,如今,被蒋青云歪打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