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会不会因此被治罪,抄家灭族?!
他血气上涌,心跳加速,如同濒死。
不会的,不会的,陛下待武勋世家向来亲厚,不会治罪的!
他心绪安定了些许。
枢密使的意思是……
戚宇当即跪下,磕头,满脸委屈道:
“回禀陛下,枢密大人,臣……这信是……神机营指挥副使刘震交给我的。
“他前日说秘密搜查了楚岩的公事房,搜到了这几封密信。
“罪臣……这是被属下蒙蔽,一时失察,险些酿成大错。”
他又抖动脸上的横肉,满脸歉意地朝着楚岩道:
“玉锋,此事……我也是受奸人蒙蔽,让你受苦了,
“还望玉锋看在我也是忠心事主的份上,原谅我这回失误。”
枢密使、北静郡王水锟不失时机地道:
“你作为一营主官,虽然对清查奸细之事上心,也取得了效果,
可误信下属小人谗言,险些害了国之功臣!
小人固然可恨,需要严加治罪,
你这过错也不小,必须好好闭门反省!
从下月起停俸,暂免职务待参!”
这番高举高打,看似大义灭亲。
可知晓内情的都知道,这是在保他。
领导责任?
罚俸,暂时免职?
这算惩罚?
就连罚酒三杯都不算,更像是找个由头给他避风头。
不过,案子审到这里,楚岩已经大获全胜。
由枢密使、北静郡王亲自认定了他的胜利。
这个案子涉及的都是武官,既然武官中的最高官员定了调子,其他人也开始纷纷敲边鼓。
他们纷纷安慰楚岩,暗示他见好就收。
最好再表个态原谅自己的上级。
说一说“我虽然受了一点小罪,可戚指挥也是一片忠心,并没有错,还望陛下不要责罚,让忠臣寒心……”之类的话。
熙和帝看了楚岩一眼,似乎也有类似的期待。
他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最希望臣下处于斗而不破的局面。
有斗争,又不要斗太狠。
比如现在,几方势力相互斗了一场,现在胜负已分,也可以收场了。
他甚至能够预测这些臣下接下来的处理结果:
把所有的罪责推给那个寒门出身的神机营指挥副使刘震头上,
武勋们各受一些责罚,
楚岩官复原职,再得些财物上的补偿,
火器局的大火算作一场意外,
一切就这样过去。
可是,
他们却听到楚岩朗声道:
“启奏陛下,微臣今天请求面圣,并非为了清洗自己的嫌疑,而是为了告御状!”
告御状?!
都已经脱罪了,还要告啊?!
这不是你想要面圣的借口么?!
此时,就连内阁首辅孙承宗都有些意外,他看好的栋梁之材保住了,可他却要兴风作浪。
到底年少,还不懂相忍为国、和光同尘啊!
唉!
国事多艰啊!
楚岩跪在熙和帝面前,把此前在衙门里说过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那会楚岩处于必死之地,扬言同时告这么多武勋,想要引起陛下重视,可以理解。
如今他已经获得胜利,却还要如此坚持,就有些无法理解了。
熙和帝听完,也微微叹气,心里有些责怪那几个不懂事的武勋,现在马上要打大仗,就不能消停点么?
何必要设计朕刚刚赞许过的功臣呢?
设计的时候何曾想过会让君父面子上过不去?
熙和帝面无表情道:
“你说得这些,可有实据?”
说话嘛,怎么说都行,重要的是证据。
楚岩恭敬道:
“启奏陛下,为国锄奸,臣下之责!
“微臣也想要相忍为国,可却容忍一个国之巨蠹!
“微臣所告之事,认证有神机营火器局协理官、匠头,也有物证……”
“物证?”
熙和帝心中出现了些许疑惑,看楚岩这般不要命的模样,戚宇不会真的有事吧?
他面如平湖道:
“在哪里?”
楚岩道:“回禀陛下,微臣只是听到那鞑子奸细与他人密议的时候说过,
戚指挥家中藏有从火器局取走的火炮图样,还有与戎羌鞑子的信件。
想来,去襄阳王府一搜便知。”
“荒唐!”
枢密使水锟冷声道:
“楚玉锋,你是国家栋梁不假,可戚指挥也是武勋之后,祖上为大炎立下赫赫功劳,
岂容你如此信可开河,就搜查他的府邸?”
戚宇感觉自己招惹了一个疯子。
怎么回事?
自己刚才不是道过歉了么?
怎么还这么不依不饶呢?
自己从来没有偷过什么图,怎么就一口咬定有呢?
总不至于提前知道要设计他,提前就把这些东西放到自己家吧?!
他分析了这种可能信,最后在心中否定了。
因为他们的密谋设计足够机密,而且巩睿这个奸细也是他最近才查出来,
因而想出了这么一个计谋,楚岩不可能会未卜先知吧。
再说,就算有什么书信,他可以按照楚岩刚才的样子,说是伪造的。
“我知道戚指挥位高权重,我不过是个蝼蚁,
可为了大炎,即使我只是一只虫豸,
今日也要试试螳臂当车!”
楚岩朗声道:
“今日我愿立下军令状!
“若戚指挥等人是清白的,
微臣甘愿抄家灭族,
乃至凌迟处死!”
此刻,肃然站立,渊岳峙,像是万古不侵的神明!
就连熙和帝也不由得抬起头,认真审视了这个少年一番。
感受他神情中的那份决绝!
心中的天平又偏转了一个角度。
这些武勋近年来是不成器……
戚宇……莫非真有什么问题?
其他人也被楚岩的举动震惊了。
他分明已经取得了胜利,可为何又要投入这样豪赌呢?
听了别人几句话,就要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真是个赌徒!
就连戚宇都被这小子逗笑了,搜不出证据,你就愿意赴死?
这倒是好事!
几个对楚岩观感不好的武勋也有同样的想法,
现在倒愿意赌上这一局了。
这小子就是个疯子,能用这法子把他除掉也不错!
枢密使、北静郡王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