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以为……”
就在她要宣布结果的时候,贾赦冷哼一声:
“柳美人!刚才楚大人说他从不考虑未来之事!但我听过一句古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他眼神逼视柳如是:
“还有另外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话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楚岩在心里给他翻译了一下:
老子暂时动不了楚岩那个圣眷正隆的楚岩,还动不了你这个歌伎吗?!
柳如是身子一颤,如坠寒冰。
其他人想劝和劝和,贾赦马上补了一句: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不止送给柳美人,
也是敬送给大家的!
我如今只想听柳美人的评判结果!”
楚岩知道,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如果自己不支持一下,柳如是这个歌伎必然支持不住。
“贾大人,这一席话是什么意思?”他冷笑道:
“莫非是输不起,想要威胁裁判?”
“昭昭日月、朗朗乾坤,我就不信有人还能指鹿为马?
莫非以为自己是权阉赵高么!”
楚岩这头也是寸步不让,嘲讽对方是阉人!
房间里先前平息下去的战火再次点燃,
而且比先前来得更急、更烈。
嘎吱。
这时候,包厢的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几个儒生打扮青年醉眼迷离地走进来,看也不管其他人,看着柳如是笑道:
“柳美人!我等听闻你工于诗词,今日特意在幽兰居组织了一场文会。
如今大家的诗词都已经做好,只是大家诗词各有千秋,评不出魁首来。”
这时候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走进来,气呼呼地想把这人赶出去,跟着他一道进来的几人却反而拦住了丫鬟。
“柳美人不能参与我等的文会,我等就不见怪了。
但柳美人你必须给我们做这个平章!”
“今日参与文会的都是京城诗坛俊彦,好几首诗词都可能流传千古的,若你不去,那也太遗憾了。”
这时候,一个儒生看到这个房间也有文房四宝,平铺的宣纸上也写有诗词。
“咦?!”
“这是……柳美人作的诗词?!”
第23章 入幕之宾
儒生们见到宣纸上写的两首词,不住地点头品评,越品越觉得好。
真是好词!
对于诗词的作者,一个儒生道:
“必然是柳美人的雅作,我认得柳美人的笔迹!”
“嗯,这词虽然在说边关,却带着一抹哀愁,确实像是女子的作品。”
更多的人还是在关注诗词本身。
“山一程,水一程……,妙啊!真妙!”
那个带头过来的儒生默不作声,脸上带着惊惧之色。
他没想到,他自诩为大炎文坛俊彦,自以为可以傲视同辈,结果所作的诗词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歌伎。
这种打击,简直让人绝望。
不过他的心理还是不错的,很快又调整了心态:
就算她的诗词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歌伎,永远无法与自己相比!
柳如是敏感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打破贾赦威胁的机会,她柔声道:
“各位公子都是诗坛俊彦,那以各位公子的见地,这边两首词与那边的那首诗相比较,哪边的会好些呢?”
“这还用说嘛?当然是柳美人两首词技高一筹!”
“一筹?
子明兄也太低看柳美人的诗词了吧!
要我说,这首诗在柳美人的两首词面前,简直就像狗屎一般臭不可闻。”
“诶,兄台,我等都是斯文之人,岂可用如此粗鄙之语!
应当说是‘犬粪’!
哈哈哈!”
贾赦本就满肚子的气,在这些儒生的一顿嘲讽之下,更是变得怒不可遏。
“竖子!”他大喝一声:
“可知我是谁?!”
“呵呵呵,你是谁呀?你倒是说呀?”
“还能是谁?
我们一说狗屎,就听到他叫唤,可知是犬类,这必然是……
他拉的……哈哈哈。”
这些儒生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尤其是儒生扎堆,那是内阁大臣都惹不起的存在,嘲讽能力更是惊人。
贾赦在官场的名声着实不小,可奈何这些儒生根本没有上朝的权力,故而并不认识他。
楚岩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拱手道:
“各位公子果然都是才学过人,臧否人物一语中的!”
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在下是新进京营守备,而你们提到的那位贾大人,他是荣国公府嫡长子、义忠亲王伴读、贾赦大人!”
这些儒生一听,顿时恍如雷击一般。
一个个立刻停住了嘲讽,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贾大人,实在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下回有缘再见!”
“贾大人,我刚才的意思并非说您是狗,您的大作也并非狗屎,我的意思是……”
“兄台,别解释了,趁着贾大人还没记住我等的面容,快撤!”
几个儒生一哄而散,不见了踪影。
贾赦在楚岩和这帮儒生的反复嘲讽之下,也耗尽了心力,冷哼一声:
“楚玉峰!今日之恩,来日必有厚报!后会有期!”
起身的时候,大袖一拂,桌上的茶杯、碗碟被他扫下一片,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
贾赦竟然走了。
谢鲸冷冷道:“楚岩,你给我等着!”
说完也快步跑了出去,追着贾赦去了。
还有几个与功勋世家关系密切的武官迟疑了片刻,也起身离开了包厢。
楚岩则起身对冯紫英拱手行了一礼,抱歉道:
“今日紫英兄组局,弄成这副模样,却是在下唐突了……”
冯紫英摆摆手,皱着眉头,颇有几分言不由衷,道:
“诶,今日之事,岂可怪玉峰兄,是在下没有弄清原委,席上也没有能做好调停。”
他顿了顿,接着道:“在下忽然想起,今日家父还有事托我去办,如今时候不早了,在下先走一步。”
他当然不想得罪楚岩,但他更不想得罪贾赦,为家族招祸,必须要去找他赔罪,挽回这个错误。
有了冯紫英带头,刚才还犹疑不定的几人也跟着告辞走了。
大家理由不一,有的是娇妻在家里等着,有的是父母有病在身,有的是家里养的猪还等着他回去喂,反正都是随口一说。
整个包厢冷清下来,只剩下楚岩、向忠、蓝司乐、柳如是四人。
柳如是见他们离去,愣了一下,忽然噗嗤一笑,柔声道:
“看来,也不再需要奴家来做这个平章了!”
楚岩拱手道:
“今日是在下鲁莽,给柳姑娘添麻烦了。”
“玉峰兄此言差矣,以我观之,今日鲁莽的并非是你,而是另有其人。”礼部主事向忠道。
他知道自己是寒门出身,并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不过好歹是正经科举出身,倒也不怕贾赦这种势力主要在枢密院和军中的人物。
至于大皇子登基?
先不说大皇子就定然会登基,就是大皇子登上了大位,也不见得会一直宠幸贾赦。
再说礼部如今本就是四皇子的大本营,若是大皇子登基,定然是要被清算的。
几番计较下来,他决定单押一边,而不是两边下注。
“玉峰兄也并未给柳姑娘添上什么麻烦,反而若非玉峰兄出手,柳姑娘倒是真的会有些麻烦。”
这番话虽有些道理,其实不应该由他这个旁人来说,慷他人之慨。
只是因为他是礼部文官,细算起来还是教坊司的上级指导机关,在一个歌伎面前,自然不会委婉。
他瞅着楚岩也是血气方刚的模样,既然下定决心交好他,便又道:
“柳姑娘,我听说这幽兰居里举办文会时,若由姑娘点了魁首,便有机会同姑娘到雅间茶叙。
“今日玉锋兄既然得了魁首,想来柳姑娘不会把这个俗例破了。”
蓝司乐眼眸一转,也看出了问题所在,成熟风韵的脸上也擒着笑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