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岩停了停,看这厅上这十几个官员。
他们如今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个个都瑟瑟发抖,只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那些海寇前几天送到城里的大量劝降信他们好些人私下也看了,说完全没有动心也是假的,不过是没有胆子,也没有机会去做那些投敌的事罢了。
“金陵通判,谷君良!”
楚岩轻声念了这个官员的名字,这个谷君良只以为自己要被锦衣卫抓走了,吓得身子一哆嗦,眼看要倒在地下,不过被锦衣卫扶着了。
楚岩接着道:
“经查,谷通判忠贞为国,在守城战过程中堪称表率,昨夜贼人破城之后又组织家丁抵抗,实乃官员楷模!
“在新的知府到任之前,烦请代理金陵知府职务。本官也会向陛下举荐贤才……”
听完这些安排之后,谷通判这才像在云雾之中一般,感觉朦朦胧胧的。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举人出身,终于混到了一个正六品的通判之职,已经算是自己官运的极限了。
他最大的奢望是在退休之前等上几日的同知。
本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竟然让他代理知府!
这真是从地府到天庭,就在一瞬间了。
他悠悠醒来之后,嘴角带着笑意,跪下谢恩道:
“楚钦差但有吩咐,下官无有不从!”
楚岩从剩下的官员中,选择了几个出身不那么好,看起来已经官运无望、为官还算清廉、还有几分能力的官员代理了城里的重要职务。
大炎朝立国近百年,也算是养士近百年,其他人的科技或许没有,想当官的士子和下级官员、冗余的官员多如牛毛。
抓了一批之后,完全不担心找不到人来充任这些重要的岗位。
尤其是在江南这种富庶之地,各路人才更多。
就像肥沃土地上的韭菜,割了一茬,马上又有一茬冒出来。
楚岩宣布任职之后,厅上剩下的这些官员刚才还感觉瑟瑟发抖,现在反而在心里支持了楚钦差!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贪官污吏,抓得好!’
‘今日合该我上位了!’
楚岩不动神色,宣布完任命之后,又发布了一串很长的抓人名单,涉及城里的各路豪绅、商人、低级官吏……
现在这些新上任的官员们听到这个名单之后,非但不害怕,反而欢欣不已。
抓了这一大批之后,就会空出许多职务、商业上的空间,自己就可以安排自己的亲信上位,安排家族的人升官发财!
楚岩肃然道:
“这些奸细不除,恐怕海寇还会卷土重来!
“今日我会安排锦衣卫协助大家抓人,还望诸位在新的职务上大有作为!”
这些官员高声道:
“下官遵命!”
……
这些官员离开之后,楚岩安排自己的亲信把金陵城的四面城门全都控制了,城门紧闭,整个城防全部掌握在他的手里。
城外的南安郡王和卢巡抚也无法进来,消息也无法马上传出去。
待到第二日下午,距离金陵城西南三十里外的南安郡王和卢巡抚通过自己的秘密途径知道了城里发生的事。
他们顿时大惊不已。
‘什么?竟然说我府上的参将是奸细?!真是胆大包天?!’
虽然他确实与海寇代表见过几次面,商议过几次机密事项,可那就能说他是奸细么?
这哪是抓奸细,这就是打我的脸啊!
卢巡抚也是差不多同样的心思,不过他毕竟是流官,并没有太大的势力,现在已经慌了神。
向南安郡王告辞道:
“王爷,我原本就一进京述职,因为金陵城危机之事,又耽搁了数日,如今不能再一误再误,我也当启程了。”
言毕,也不与王爷多说,竟然带着自己的亲信一起往北离开了。
‘管你们怎么去斗,我先走了,等你们分出胜负之后再说。’
至于那些部下、官员、家里的生意,都是可以舍弃的。
而南安郡王舍弃不了,他在金陵城经营多年,这里有他的大量基础,如果斗让出去,自己元气大伤不说,楚钦差还可能顺藤摸瓜,找出自己的罪状来。
那才真是大事。
怎么办?
身边的长史道:
“王爷,不论那楚钦差如何狠毒,他也不过是个流官,而王爷才是世袭的朝廷柱石!
“他如今在城里大肆杀人、抓人,早就引得城里天怒人怨了,只要派人去再加一把火来,引出了民变,王爷便可以大举进城,拨乱反正!”
南安郡王想了想,点头道:“果然是好计策!”
那长史又道:“在进城之前,宜向陛下先上一本,同时暗中联络祖籍是江南的在京官员……”
南安郡王嘴角带着笑意,道:
“今夜就让城里民变罢,我们明日一早进城!”
这天夜里,金陵城里宵禁。
可是南安郡王在金陵城经营多年,与城里的各路势力都要联系,他们接到信号,要在夜里闹事,闹得越大越好。
楚岩在城里也布置了许多暗子,在这信息传到城里不久,他就得到了情报。
“想给我捣乱是吧?”
楚岩坐在书桌上,喃喃道:
“那就来吧,正好进行最后决战!”
他随后召来了临时的金陵知府谷君良,在知府衙门担任侍卫的穆七,锦衣卫千户程毅等人,秘密交待了各项任务。
……
雷虎是金陵城秦淮河畔的一个青皮,虽然上不得台面,在这一条街上也算是个人物,周围的几家妓馆也要看他的脸色吃饭。
他身边也有十几个兄弟,今天晚上,他们得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差事。
有大人物请他们闹事,随便他们烧伤抢夺,只要干完之后大喊是钦差大人逼迫,不得不如此!
不仅可以获得一百两现银子,抢夺的财物也可以归自己。
只要干完躲起来,明日就可以出城,可以获得王爷的保证。
他早就盯上了“秦淮景”这家妓馆,他平日里仗着有大人物罩着,对自己爱搭不理,今夜必须要抢他们!
“兄弟们!抢钱,抢女人!冲啊!”
他大喊一声,十几个手握刀枪的青皮从小巷子里冲出来,就往妓馆的方向冲去。
眼看距离那暧昧的灯光、美妙的音乐只有十几步了。
那几个刚才还有些胆小的青皮也一跃而起,加快了步伐。
砰!
砰砰砰!
第一声响的时候,他们还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还在继续往前面跑。
不过当随后如同雨点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每一声响声,都有一个兄弟倒下,胸口血淋淋的!
几轮火枪射击下来,这伙青皮已经报销了大半。
那雷虎正在疑惑的时候,几个武艺高强的大汉从暗处冲出来,抵近又射出一轮弩箭……
数息之后,街面上交错倒着十几具尸体,血流了一地。
“分工,一队收尸,二队点火!”
为首的队长分配之后,锦衣卫侍卫们忙碌起来。
……
城外,南安郡王的部队已经进抵城外五里,可以看到城里的情况。
他站在中军帐外,远远地看向城内,心中有几分忐忑。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城里各处的火光冲天,烟雾缭绕,响声大作。
“看来,今夜城里的动乱不小!好!”
他终于放心下来,再次回到中军帐中,安排明日的工作。
天亮后,南安郡王起来很早,穿着闪亮的铠甲,看起来英武异常,骑在高头大马上,朝着自己的部下道:
“金陵城屡遭罹难,楚钦差辜负圣恩,如今正是拨乱反正之时!
“随我进城!”
进城之前,他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昨夜也安排了城里的人做好夺取城门为他开门的准备。
不过,守城的兵卒出乎意料地没有为难他们,大大方方地打开了城门。
南安郡王安排一部先进城,确定城里没有异常之后自己才进城。
进城之后看到楚岩正在城内迎接,笑意盈盈。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楚钦差如此低声下气,只能先虚与委蛇一番,将他骗到府上,再将他一举拿下。’
“楚钦差劳苦功高,只是这城里还有些不安定,今后如何布置,还望楚钦差到我府上一述!”
楚岩拱手道:“王爷所言甚是,我也认为有必要见一面。”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这次道路两侧并没有欢迎的民众,南安郡王也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自己与楚钦差说笑的场面,已经让自己部下在街道两侧警戒。
不一会,到了南安郡王府外,这里是一个比巡抚衙门还要大的衙门,前头可以办公,后头则是豪华的园林。
将工作与生活结合很好。
南安郡王站在门口只怕楚岩不肯进去,又谦虚地说了几句,说话的时候朝属下打了个眼色,
楚岩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大大咧咧地进了衙门,又在王爷的引导下进了二进院子。
站定之后,南安郡王看到信号,知道院子里已经布置到位,忽然厉声道:
“楚岩,以钦差为名,虐待百姓,屠杀官吏,造成民怨,引来海寇……拿下!”
他断喝一声,院子内外的侍卫冲出来,却都站住了。
没有冲上去,也没有人放箭。
整个场面就尬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