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黛玉怎么办?!
虽说陛下给黛玉指了一门婚事,可那对方楚岩听闻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物,一贯心狠手辣。
将黛玉许给这样的人,若没有娘家做后盾,今后如何是好?!
他除了叹气也没有其他法子。
坐在他跟前的这个清瘦中年叫做贾雨村,正是他家中的西席,不过今日他忽然上门说要辞行上京。
陛下新登大宝,求贤若渴,许多此前被革职的官员有机会重新启用。
贾雨村就是这样的人。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便过来辞行,不过,肯定不止如此。
贾雨村说完辞行的意思之后,看似随意道:
“我听闻黛玉外祖母一家如今就在京城,大人巡查盐务来回奔波,要不要让黛玉随我一同上京去外祖母家住一阵子?
“黛玉一向身子骨弱,京城名医众多,或许有良医可以救治。”
林如海闻言,淡然一笑。
他知道贾雨村的深意,这是在要推荐信呢!
想着自己的身体如今这般模样,黛玉今后说不定还可以托荣国府以及这个先生照看一二。
林如海笑道:“雨村这个提议甚好,只是近两日出了一个情况:已经与黛玉定亲的锦衣卫指挥副使任了巡盐钦差,这两日就会启程南来,此时黛玉不便与你同去京城……”
贾雨村听到此处,脸色顿时闪过一抹失落。
如果没有黛玉做幌子,就拿不到推荐信,进京得官的几率要小一半。
不过,他旋即听到林如海道:
“黛玉虽不能与你同去,不过先生若是有空,倒是劳烦帮我带一封家信到荣国府。
“我素知雨村为大才,他日定然要功成名就的。”
送家信,在这种时候就是一个幌子而已,本质上就是给他一个上门的由头。
贾雨村听罢大喜,连连道谢,也顾不上其他,约定好次日过来取信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林如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少女走进来。
这少女年纪虽不大,身体面容也显得娇弱,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
进来的人正是黛玉,她嗔道:
“这贾先生倒真是个‘假先生’!平日里那边风轻云淡的模样,到底也是个热心官场的人!”
林如海瘦削的脸上带着怜爱,看向自己的女儿黛玉,只见她生着两弯似蹙非蹙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如娇花照水,似弱柳扶风,也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她欣喜女儿看人眼光的深刻,远胜常人。
又担心她过于早慧,会伤及自身的底子,又忧心她今后的成长。
不过,在女儿面前,这些念头都只是稍纵即逝,笑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本就是世间常态。
“这贾先生虽喜好钻营,可世间也正是这等人才能登上高位,即使没有我的推荐,他今后也有不小的发展,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黛玉点点头,不过她又想到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定亲对象,娇柔的脸颊上泛起绯红,羞赧道:
“爹爹,那楚玉锋……当真要来么?”
刚才他听到父亲拒绝贾雨村的话,她可是全都听到了。
对于那个“楚大爷”,她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担忧。
她已经听说了这个人不少的典故,年仅十六,就在边关立下大功,后来又在朝中告御状,让武勋世家襄阳侯府抄家灭族,在最近的宫变中,再次大放异彩……
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从边关一小卒,升任从三品的高官,比父亲这个四品官还好高一级。
她知道父亲对这人并没有太多好感,总觉得他的手段过于狠辣。
不过在她的心中,反而觉得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很有少年锐气,让她很喜欢。
当然,父亲心中的担忧,她也不是没有。
万一真是一个粗犷如同李逵的武夫,那可如何是好?!
林如海知道自己的女儿心中藏事,心中又喜欢琢磨,若不说清楚,反而让她多想,点头道:
“正是,今日我收到京城邸报,楚玉锋过几日就会来江南,说起来还是我的上司呢!
“既是巡盐钦差,我理应去迎一迎的!我明日就会启程北去,近些日子你在家中好生待着,平日里少出门,等我回来。”
黛玉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知道父亲再回来的时候,那楚玉锋就会来。
到时候一定要找机会暗中看看这人,再试试他的性子和才情。
打定主意之后,笑道:
“爹爹只管去,我就在家里与雪雁玩儿,哪儿也不去。”
……
次日,贾雨村果然早早地过来取信,得知林如海也有北区迎接钦差,便相约一同北去。
林如海的目的地是山东临清。
这里是运河上数一数二的大城市,有“繁华压两京、富庶甲齐郡”的称号,既是漕运的重要码头,也是盐运的重要税卡。
林如海抵达临清后,贾雨村与他告别继续北去,他则在此等待钦差。
按照驿站送来的信,楚大人还有两日就会抵达临清,他自然在此地的盐政衙门准备好迎接事宜,当地的盐商、盐业行会也都行动起来,积极欢迎钦差。
也就是说,楚岩从京城出发之后,过了十多日,才走到山东境内。
之所以会这么慢,就是他在每个大小码头都会停留几日,与当地的官员相互熟悉,然后迎来送往,把酒言欢……
顺便收一大笔贺礼。
这也是这个时代新上任官员的惯例。
反正没有说必须要在几日内到任的说法,有的官员一路穿州过府,一路有人接待,到了任上,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楚岩如今在朝中就是一个当红辣子鸡,接的又是巡盐钦差、监察百官这种肥差,各地的官员自然都不敢等闲对待,五一不是上最好的待遇。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在意那些贺礼,或者喜欢听那些中年男人在身边拍马屁,而是在等待……
就在他即将抵达临清的前一日,等待的事终于有了结果。
这一日,林如海正在临清的盐政衙门里指挥布置,周围的盐商提前送来了不少的礼品。
林如海一向清正,可是对于这种送给钦差大人的果品一类的礼品,他有不好拒绝,先让他们放在后堂,并贴好标签,等明日钦差来了再行定夺。
“林大人,不好了!”
忽然,他的亲随苗五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道:
“大人……闻香教反了!他们忽然派大军打过来了!官兵抵挡不过,只怕今日就会进临清!”
林如海听到这个消息,也感觉一道晴天霹雳。
他知道闻香教,这个在山东已经存在好些年了,不过此前都只是暗暗发展,怎么今日胆子如此大,竟然敢公然造反,还敢来打临清。
临清城可是运河上的咽喉,若被这些人占了,京城都会震动!
到时候必然会有大军来剿!
可那些都是后话,现在是自己怎么办?!
就在林如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有衙门的下人来报,说钦差已经提前抵达临清了。
过一会,果然有一个身着飞鱼服的俊逸少年风风火火地走进衙门,拱手道:
“林大人吧?我是楚岩,见过……岳父大人!”
林如海打量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长相俊逸不凡,气质沉稳。
既有少年的阳光和锐气,又有就在官场的老成。
想到之前听说的那些故事和很辣手段,实在很难把他们和眼前这个少年联系起来。
林如海虽然是四品官,可却是文官,按理来说三品文官在他面前也要卑躬屈膝,可他如今的身份不一样……
锦衣卫副指挥使!
监察百官的钦差!
自己的顶头上司!
几层身份压下来,林如海也不敢托大,见楚大人并不以势压人,反而主动提及亲事,以女婿自居,这是在示好的信号。
林如海马上做出下官欢迎上官的姿态,恭敬道:
“楚大人言重了!楚大人如今是钦差,我也在大人监察之列,请大人上座……”
双方坐定之后,立刻有侍女上来奉茶、送上瓜果。
楚岩按照套路与他寒暄起来。
心中也在感慨,不愧是有底蕴的家族,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进退有方。
难怪能得陛下的信任!
相比而言,另外一个岳父秦业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两人寒暄一阵之后,自然把话题引到了闻香教进攻的事。
林如海着急道:“大人今日来的正好,我们今日就启程往江南去吧!
“听说那闻香教来势汹汹,再晚只怕就来不及了。”
楚岩慷慨激昂道:“岳父大人!我这次出京主业虽然是巡查盐务,我毕竟也是朝廷武官!有反贼来了,我岂能不管?!
“来的正好,正好可以一举剿灭次贼!”
林如海知道楚岩在平定义忠亲王宫变中出了大力,也因此立了大功。
如果他能出手剿灭这股反贼,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道楚大人这一次出京带了多少兵马?”
楚岩笑道:“五百!”
林如海的表情一滞,似乎感觉自己听错了。
五百兵马?
也敢说要剿灭有数万之众的闻香教?!
林如海有些尴尬道:
“这……只怕……”
楚岩笑道:“岳父大人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定然不让这伙贼人肆掠!
“只管通知本地的盐政官员,以及大的盐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