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权力一向看得很紧,就这样被人夺走,他不甘心啊!
这时候,跟着在床边伺候的永安公主周浔哭着道:
“父皇,当时的情况真是万分危急啊!大哥带着的兵马已经杀到了大明宫前,若是四个再有犹疑,只怕……只怕我们都要死于兵灾了,呜呜……”
熙和帝听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如此哭哭啼啼,心变得柔和了许多,忽然看到她头上带着白花,感觉疑惑道:
“浔儿这是?”
甄太妃哭着解释道:
“陛下给浔儿许的梁家亲事……梁家那哥儿为了护卫陛下……不幸,不幸死在兵祸之中了!”
熙和帝叹了一口气,思索良久之后,慨然道:
“义忠亲王果然包藏祸心!既然已经伏诛,看来也是苍天有眼!
“礼忠亲王本就谦和有礼,仁孝之心可为天下楷模!朕早就有意将帝位传与他的……”
这是事后确认了对两个皇子结局的处理。
不久之后,皇帝周溟知道太上皇的态度,心中放心了许多。
他穿着皇帝的常服龙袍,走进熙和帝的卧房,以儿子待父亲的礼节问好,道:
“儿子请……太上皇安!”
熙和帝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点头道:
“义忠王作乱,让你受委屈了。
“辛苦你妥善处置,否则只怕天下都要乱了!国事艰难,朕也是有心无力,早就想把这一摊子交给你了……今后就要你多费心了……
“今后朕也不住这大明宫了,朕想好了,今后就搬到仁寿宫去。你搬到这大明宫来吧……”
周溟见到太上皇的态度这么好,不仅给自己正名,还愿意尽快搬走,心中也生出一份愧疚之下,哭着道:
“儿子于政事还有不少生疏之处,需要父皇指导提携。”
“这不怕,日子长了就会了。不过目下朕的身体好了几分,政事上帮着你把把关还是可以的……内阁的折子……让他们抄一份送到仁寿宫来,朕得空的时候帮着看看……”
周溟听到这里,心头一紧。
很恨自己刚才为何要多那么一句嘴!
所有的折子都抄一份过来,还让太上皇帮着把关,那自己成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肃然道:
“父皇愿意给儿子指点,那就再好不过,儿子回去就安排……”
熙和帝又道:
“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些跟着义忠亲王胡闹的武勋?朕听说他们见到朕之后,及时反正,说明他们倒还不失为忠臣……”
周溟脸上闪过一抹愤恨,不过很快恢复平静。
那些人是忠臣?!
如果他们是忠臣,这次的宫变就乱不起来!
若不是那些武勋撺掇、帮助,义忠亲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辽东返回?!
没有朝中那些武勋的帮助,他又如何能连破外城、内臣、禁臣?!
不过,他当惯了孝子,又和颜悦色道:
“儿子还在考虑,不知父皇认为应该如何处置?”
……
荣国府。
荣禧堂,暖阁中。
贾代善躺在床上,靠在引枕上,自己的儿孙都跪在床前。
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时日无多,昨日去午门阻止宫变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力。
今日朝会后,他知道了新帝的圣旨……
参与了义忠亲王谋逆的人要上罪表。
自己这个京营节度使,只怕也在陛下心中的名单之上。
更何况还有赦儿、东府的敬哥儿,都与义忠亲王过从甚密。
他叹了一口气道:
“赦儿,取笔墨来,我念,你帮我写罪表!”
贾赦跪在地上,哭着道:
“父亲,儿子不孝!连累了父亲,呜呜……”
贾代善苍老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去罢。”
……
晚上,贾代善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可是他依然不甘心地看着房梁。
怎么样才能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再缓一口气呢?!
他已经听说了,熙和帝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醒了……
忽然,贾代善浑浊的眼眸闪过一抹亮光。
“去,去把元春叫来。”
……
元春白天已经在爷爷的房里看过他了,跟着许多人一起,哭了许久。
这是一向关爱她的爷爷啊!
她看着躺在床上变得很瘦很瘦的爷爷,心中很是不忍,轻声道:
“老爷,我来了。”
贾代善见元春过来,呆滞的眼神中焕发了一丝光彩,拉着她柔弱的小手,用嘶哑苍老的声音道:
“元春,我们家族……就指望了……”
指望我?!
家族中有那么多老爷、大爷、男人,怎么会指望我呢?
元春正在疑惑,就听到爷爷接着道:
“族中那些老爷、大爷、哥儿,都指望不上……我,我想把你送进宫去当女官……
“你看准机会,今后若能当上皇妃、皇贵妃,我们家族就还有救,
“如若不然,只怕败亡就在眼前啊!”
元春此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都是什么呀?!
是赦大爷他们偏要去与义忠亲王搅合,成为了叛党分子,怎么让自己来承担责任?!
宫里……那种深不见底的地方……真的不愿意去啊!
她还没有说要反对,就听到爷爷拉着她的手继续道:
“孩子,我知道你对那楚玉锋心中有意,那次是也你把赦哥儿设计谋害楚玉锋的事告知了他……
“可是,要怪只能怪你们有缘无分啊!为了家族存续,我不得不如此啊!
“孩子,我知道这样苦了你了……
“就算我对不起你……求你了……”
说到最后,元春听到爷爷的气息已经很弱很弱了。
在她的记忆中,爷爷一直都是那么威武,那么有气势,而现在,他竟然变得如此虚弱,如此……可怜。
求我?!
看来……爷爷是真的没有一点其他法子了啊!
楚玉锋……竟然无法再见你一面了!
今生无缘,来生再见罢!
元春决然点头道:
“好!我答应爷爷!我会进宫去当女官,想法子成为皇妃,皇贵妃!”
说完,她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哭得不成样子了。
……
元春从荣禧堂离开不久,贾代善又叫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交待最后的遗言。
半夜的时候,荣禧堂中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哭声。
荣国府的栋梁、京营节度使、荣国公贾代善寿终正寝。
……
这日不仅荣国府中传来了恸哭声,
北静王府、镇国公府也响起了哭声。
北静王、枢密使水锟得了急病,医治无效,死了。
镇国公、签书枢密院事、跟随义忠亲王主持北伐军务的牛力皋同样得了急病,医治无效,死了。
……
很久以后,人们才意识到,这一夜的意义:
在一片悲凉哭声中,属于武勋的旧时代结束了。
属于日月悬空、二帝临朝的新时代到来了。
第116章 官升从三品,封一等子爵
大炎熙和九年秋天,朝堂发生了一场剧变。
义忠亲王兵败自杀之后,武勋的势力一落千丈。
武勋中的领头人物都在同一个晚上“病死”,更让这场衰落来得急切而有象征意义。
若非有太上皇在阻拦,或许这场发生在武勋中的“急病”会进一步扩大。
荣国公贾代善死去的第三日,也就是他的遗表递上去的次日,朝堂的旨意便下来了。
圣旨中,陛下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