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俊美到，让世间任何言语来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年轻人。
他身穿一袭简单的白色道袍，并未佩戴任何华贵的饰品。
他周身，也没有耶律宗真想象中，那种神光万丈，瑞彩千条的异象。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神情平静，目光深邃。
仿佛，亘古以来，他就在那里。
俯瞰着，时光长河的流淌，见证着，宇宙星辰的生灭。
他，就是这片天地。
这片天地，亦是他。
耶律宗真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那道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
什么是，神。
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萨满。
不是那些武功盖世的宗师。
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的，无法理解的，碾压。
在凡人眼中，山是山，水是水。
可在神的眼中。
山，水，天地，万物，乃至跪在地上的他，都只是一个念头，便可随意更改，随意抹除的，符号。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的生命本源，在感受到那股至高无上的神性之后，所产生的，最原始的，臣服的本能。
他想开口，想说出自己准备了一路的说辞。
想表达大辽的善意，想为自己的鲁莽，做出辩解。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一切思维，一切语言，在那道身影的面前，都显得如此的，可笑，而又多余。
神，需要听一只蝼蚁的辩解吗？
不需要。
神，会在意一只蝼蚁的想法吗？
不会。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耶律宗真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除了神座上的陆少游。
大殿的两侧，还侍立着几位女子。
每一个，都风华绝代，容颜倾城。
每一个的身上，都散发着，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
有之前在山脚下，那个让他连反抗意志都无法生出的，代天刑罚的白衣神女。
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一颦一笑间，都带着无尽魅惑的魔门妖女。
还有那个气息圣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慈航仙子。
甚至，连那个看起来最是人畜无害，像个邻家小妹一样的俏丽厨娘。
其身上，都隐隐流转着，让他看不透的，玄奥气机。
耶...律宗真，彻底绝望了。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招惹了一位隐世的神仙。
现在看来。
他tmd，是捅了一个神仙洞府啊！
竟然不止一个神仙！
不知过了多久0 ....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神座之上，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陆少游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耶律宗真身上。
那目光，很平淡。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审判，也没有怜悯。
就像是，一个人，在低头，看着脚边，一只不小心，爬错了地方的蚂蚁。
“辽国。”
陆少游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天地至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耶律宗真的灵魂深处。
“很远。”
陆少游又说了两个字。
耶律宗真身躯一颤，几乎要当场崩溃。
他听懂了。
这两个字，看似平淡，却蕴含着，无穷的深意。
辽国，很远。
所以，你们不该来。
辽国，很远。
所以，你们不懂规矩。
辽国，很远。
所以，本座要灭了你们，也很容易。
这是一种，何等漠然，何等霸道的，神之逻辑！
耶律宗真，将头颅，更深地，埋在了地上。
额头上的伤口，与冰冷的地面接触，传来阵阵剧痛。
但这，已经无法让他有丝毫的分心。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股无上的神威，彻底攫住。
“你们，打扰到本座的清净了。”
陆少游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般平淡。
却让耶律宗真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打扰了清净？
就因为这个，所以，他们就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十名最精锐的皮室军，被一指点杀，尸骨无存。
他堂堂大辽北院大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要像狗一样，三步一叩首，跪行上山。
这，就是神的行事准则吗？
喜怒，无常。
视众生，如刍狗。
耶律宗真，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着声5.6音，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真君……息怒……”
“大辽……愿……献上一切……”
“只求……真君……饶恕……”
说完这几个字，他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是生是死，是福是祸。
全在，神明的一念之间。
陆少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那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类似于“有趣”的情绪。
就像是，一个棋手，看到棋盘上，一颗本该死掉的棋子，走出了一步，让他稍微提起了点兴趣的，感觉。
“献上一切？”
陆少游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能代表大辽吗？”
“你的一切，在本座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一连两个反问。
让耶律宗真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是啊。
他算什么？
大辽，又算得了什么？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一个凡人的王国，恐怕，真的和一只大一点的蝼蚁窝，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