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您担得起嘛?”
这位言官,言语犀利,由小点大,字字杀人不见血。
引得朝堂内文武百官眼皮大跳,忍不住吸气。
因为陛下没有打断,没有阻止。
风向突然变了?
还是陛下想要找人背锅?
通政司使赵天明可是九卿之一,二品大员,刚才被此人弹劾的愤怒,此时回过神来,变得额头冒汗,心神大紧,脸上的“诚惶诚恐”更加真实,
“陛下,老臣冤枉,此人满嘴栽赃,妄论是非,还请陛下明鉴。”
就在朝堂气氛紧张时,一道厚重苍劲的声音响起,
“陛下,奏折文书需由给事中交由通政司,许是给事中办事不利,耽搁了赵大人,老臣统领政务,也有失察之则,还望陛下责罚。”
只见那位垂眸养神的皇甫宰相,抬起了眼睛,露出一双苍鹰般锐利的眸子,身上的朱红袖子抖了抖,缓缓一拜,一股无形威势展露而出。
让那位准备继续逞口舌的言官,嘴角一滞,眼中露出畏惧之色,欲言又止。
而这一刻,小声嘈杂的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龙椅上,武帝眼睛微眯了眯,随后缓缓开口,
“来人,将负责此事的给事中主官革职查办,押入天牢。”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金吾卫走向文官那一列,来到第六排,其中一位身穿青袍的官吏,曾在朝上对徐良冷嘲的六科给事中,腿脚一软,面如死灰。
此人被金吾卫扒了官服,拖拽着出了大殿,但其始终一句都不敢言。
他明白敢开口,自己就真正死翘翘了。
而此时,朝堂之上,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皱眉,有人惊疑。
风向也变的太快了!
那言官显然是帮陛下开的口。
借机发难,去掉一个给事中,陛下这是借昨日的事在给皇甫宰相敲打,还是准备安抚那位蜀地来的边将!
所以说圣心难以揣测,一时,朝中大臣都有些糊涂了,琢磨不定。
但感觉朝堂要变了,有暗流汹涌!
之后,朝会继续开始,但经历方才的插曲之后,此次朝会草草结束。
而这次朝堂上发生的事很快传开,许多人都知道,明天朝会的时候,就可见分晓了。
就这样过了一日。
次日,卯时。
“咚”
“咚”
“咚”
烟蓝色的晨雾未散,皇城角楼的更鼓声穿透龙庭重重深邃的宫门。
一个个威武雄壮的力士,在承天门角楼用力敲击着朝鼓。
“咚”
“咚”
“咚”
承天门外,一辆辆马车汇聚,一个个身穿朝服的人影下车。
只是很快,有一声声低呼声起。
“孟大人来了!”昨日“思过”,吾日三省吾身的御史大夫今日来了,身穿一身仙鹤朱红大袍,白发矍铄,身高九尺,是一位儒家君子,但早些年擅长以力服人。
“公羊太尉也来了!”又一辆护卫森严的驾辇来到,上面走下来一位身穿红色白虎袍的中年人,眸光锐利,看了看承天门上的尸体,面无表情,接着龙行虎步,踏入宫墙,哪有半分告病的样子,一路人百官纷纷退避让路。
而这还没完,今日这承天门外,许多除非特大事务不上朝的某些大人物也现出了身影。
三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巡天使:
担任东宫的太子太傅;
住在龙庭外,单独开府建衙的几位皇子;
一众牛鬼蛇神,就在今日这明明不是特殊日子的辰时,纷至沓来。
当一众文武百官列于金銮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才发现阵仗热闹,竟不弱于往年的大朝会。
一个个在大乾朝堂下举足轻重的人物,相继露出了身影。
“静鞭”
到了时候,随着一缕金阳破日,金光照耀着鎏金皇顶上,映射出璀璨金光,刺破云海。鸿胪寺官员一声长喝,丈许长的静鞭重重击打在地面之上,三声脆响骤如惊雷滚过广场上空。
接着,龙辇自天上御道飞进金銮殿,文武百官踏上台阶进殿,高呼万岁,官帽与梁冠如墨色麦浪倒伏,笏板叩地声整齐划一,声震九霄。
很快,殿内响起,“伏惟陛下,膺昊天之眷命,秉乾坤之圣德……”
“臣赵天明恭奏陛下”
“通政使司今日接获内外章奏共计七十一份,六部御史台,鸿胪寺.其中,蜀地中郎将陈渊听召入京,递上请安折,谨呈御览!”
“哦,听闻蜀地遭难,此将有功,召他进来吧!”
“奉大乾皇帝令,着剑南道第九山中郎将陈渊进殿!”
一声高呼从金銮殿中传出,穿过九重宫门,一声一声荡漾在龙庭宫墙之中。
第526章 我要和他单挑!
“奉大乾皇帝令,着剑南道第九山中郎将陈渊进殿!”
“奉大乾皇帝令,着剑南道第九山中郎将陈渊进殿”
“.”
声穿九重宫门,重重回响,青铜编钟叮咚,敲响《太和乐章》。
金銮殿内,王侯将相,文武百官,分列两边,眸光精射,看向殿外。
殿外,金光破云,深阙高墙,九重宫门次第洞开,铜钉宫门碾过满地碎金般的日光,铁甲铿锵,声音由远及近,宛如秋夜骤雨敲击皇顶。
穿过九重宫门,汉白玉阶组成的天梯之上,一道身影一阶一阶往上。
直到在金銮殿外,一尊银甲高大身影徐徐现出,金光射在甲衣,粼粼寒射,让朝堂百官忍不住眯起眼睛,那刺目甲光下,只看清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摄人心魄。
这一刻,百官心中,大约同一种想法。
盛名之下无虚士!
朝堂众人目光随着银甲将军铿然踏入大殿,
“臣,陈渊参见陛下!”
甲胄相撞的铿锵声中,陈渊朝着犹如高坐九天之上的天子行君臣之礼。
“平身!”
龙椅上,武帝身子微微前倾,带着莫名的压迫,十二旒冕旒下的目光涌动,
“陈卿当真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听闻孤的禁军前日被你的亲卫弄的灰头土脸,看来上将之风,其众如貔貅,好生威风。”
大殿内,武帝声音震动金銮,天威难测。
座下文武百官,听到陛下主动提起前日之事,目光跳动,有的当即眼角扬起,面带冷笑,有的面无表情,看向朝堂中央站着的这位蜀地将军。
看其如何应对!
陛下字字机锋,怕是在暗指这位蜀地边将养兵威重,如若应对不善,难免落下口实。
百官队列中,不少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就等这位蜀地中郎将开口。
“臣不敢,陛下的禁军是仁君之师,当日不忍同室操戈,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才落下一桩闹剧。”陈渊说起瞎话来,脸不红气不喘。
此时,朝堂之上,面对天子群臣环伺,圣心难测,陈渊见招拆招。
他现在离目标更进了一步,上了朝堂,见了天子,就有了些许盘旋的余地。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站到了上面,变相来说,就是一种胜利。
“呵呵,陈卿这话倒是新鲜,不知哪里有别有用心之人。”武帝的笑声,听起来颇有兴致。
“陛下明察秋毫,那些人已经被陛下下令杖杀,悬于承天门前,大快人心。”陈渊拜手。
这话一出,百官诸人脸色微微一变,这位蜀地中郎将当真是刚猛,在朝堂上当众打三家的脸。
而当事人的殿前三公,却岿然不动,波澜不惊,但手下却有人跳出来。
一位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出列,当庭叱喝,目绽冷光,
“陛下,臣有本要参,参这位陈将军,目无王法,谋反叛逆,此等罪臣不配立于朝堂之上。”
“去年甲子,朝廷发兵,支援蜀地,此贼带兵于天雄关叛乱,当众阻杀朝廷天兵,死伤数千,引发朝廷上下一片哗然。”
“月许前,秦蜀凉三道巡天使东方大人奉命追查,又被此贼率兵当众击杀,朝野震动,损失一位监察大员。”
“此等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若不将此人捉拿,天下之人莫不效仿,朝堂之上,各位忠臣,无不心寒,到时陛下天威,也难以慑服四海!”
“求陛下御前下旨,将此等叛逆之辈,直接押入巡天司大牢,并派人去蜀地肃查,将与此事一众关连之人,羁押回京,当堂会审,严惩不怠,以儆效尤,还蜀地一片清平!”
说话间,这位御史中丞怒发冲冠,在大殿上直呼陈渊为乱臣贼子。
而等其说完,立马文官序列中,又站出数人,一个个出声罗列罪状,高呼让陛下下旨。
一下子,金銮殿内,组成围杀之势,势要将这位蜀地中郎将拍死,气氛肃杀。
朝上百官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这时,武将序列中也有人出列了。
只见武将序列中,一位虎眼浓眉,双耳奇大的将军出列。
这人的出现,让身在文官序列中,这两日闭门谢客的太常寺少卿徐良眉眼一跳。
“臣勾越,也有本要奏!”
“臣参这位陈将军,擅改陛下口谕,刻意引导蜀地民意,为了杀人灭口,秘杀掌灯使。”
“还请陛下明鉴!”
参陈渊一本的人正是之前随行前来的副监察使勾越!
此时,这位勾大人,面无表情,将自己随行蜀地的事陈述,在众人柴上再添一把火。
金銮殿内,群臣罗列的罪状,一个比一个狠。
御史台,丞相府,巡天司,都在发力。
一时,大殿内的气氛变得紧张压抑,值守金銮殿的禁军都气机引而待发,浑身紧绷,目光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