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孤这号称以一敌十的禁军精锐,守卫我大乾龙庭的金吾卫,竟然在边军手下撑不过几个来回,你让孤如何不怒?”
“若是如此,孤寝食难安!”武帝声音幽幽,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这是令帝王震怒的根本原因。
徐良眼皮一抖,微微俯下身子,
“听说中午那场比斗,禁军压制了修为,第九山的那些甲士修为普遍偏低。”
他这话外的意思就是,禁军还是能打的,只是没有放开手脚。
其中有一部分是事实,禁军修为普遍比边军强了一个档次,那场比斗,只是把两边压在同一修为水平线上。
“徐卿倒是会安慰孤,可禁军接受的是孤给与他们天下最好的武备,修炼资源,那什么第九山的甲士,只是一群连朝廷粮饷都吃不上的兵丁。”
武帝突然气盛,声音变得阴怒,身子坐直,一双眼睛如同天下最锋利的刀剑,盯着下面站着的徐良,一字一句,
“孤且问你!”
“那陈渊手下是否都是这样的兵马?”
“你去了蜀地,你跟孤如实说,孤想听真话1”
空旷的大殿里,帝王微微喘息的声音犹如真龙苏醒,充满压迫气息。
下面的太常寺少卿徐良感受到了武帝的猜忌,心神一凛,心中一番沉吟后,连忙身子一低,
“回陛下!”
“微臣去了锦官城,亲身与那边的将士接触过,他们的将士修为普遍不高,而且眼下缺兵少将,算下来,整个抚司的边军只有数万规模。”
说到这的时候,他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他们的大部分将士都在前线与妖魔厮杀中牺牲了,大半兵马被打空,能活下来的甲士,军事素养自然强悍,不过也只是一部分,大部分也是后面扩充进来的。”
“眼下随陈将军进京的亲卫就是一群老卒!”
他如实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没有做任何隐瞒,只是在情感上偏袒了一点。
龙椅上的武帝i听言,没有出声,大殿一片安静。
徐良的头继续低着,眼皮微微下垂,等待着陛下开口。
“你与此人一同进京,你觉得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沉默半晌,武帝突然开口。
“心狠手辣。”
“行事叛逆”
“手下兵马对其忠心不二”
“战功卓著,庇佑蜀地百姓,遭受妖魔之祸。”
这是徐良通过和陈渊相处,结合调查的情报,对陈渊的评价,简短干练。
当着众人面,篡改口谕,属于行事叛逆,杀掉掌灯使,不留活口,心狠手辣,至于其他,战绩可查,可以窥见一二,像为了让锦官城的世家听话,支持前线,这位陈将军当初强行镇压清洗,也制造过血案。
但这位似乎一切都是为了抵抗妖魔,自其声名鹊起,这位中郎将一直在与十万大山的妖魔厮杀,平了多次妖祸,战功赫赫。
难以评说!
所以他没用私心去评判这样一个人,因为里面干系甚大,而且这么短,不足以见人心,想来陛下也知道这些。
龙椅上的武帝眼睛一眯,幽幽说了一声,
“这样子的人要是有反骨,可是个大麻烦。”
徐良眼皮忍不住一跳,忍不住开口沉沉说了一句,“望陛下三思。”
“罢了,你下去吧,孤有些累了!”武帝似乎有些累了,声音带了些疲色。
徐良还想说什么,只是太极宫的宫门已经打开,他也只能退下,走出了大殿。
“砰”
等徐良心事重重地离开大殿,太极宫的宫门砰的一下重新关上。
殿内变得安静下来,暮色沉沉。
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突然在大殿里面响起,有些飘忽不定,似天外之音,又似在近前,渺渺难寻。
“陛下想对那位小娃娃动手?”
“此人不简单。”
“出身来历普通,有迹可循,却近几年武道登峰,异于常人,不可思议,令人好奇,武庙中的老家伙似乎对他感兴趣。”
龙椅上,方才现有疲色的武帝,此时摄人寒芒凝眸,哪里有半分疲态。
这位天子手按在龙椅椅靠之上,气机如同池渊,眼中神芒如焰,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霸气。
“天下能人如过江之鲫,莫不让孤摆弄!”
“那为何当众杀了那几人,又对这位徐少卿释放这样一个信号?”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
“各打三十大板,也让三家的那些老家伙老实一点,老而不死是为妖,都活的太长了,总想出来动一动。”武帝眼中闪烁迫人寒光,帝王之气显露无疑。
说着,其眼中幽幽,
“这个陈渊倒是把锋芒毕露的好刀,本想着对付三家那些蠢蠢欲动的老家伙倒是不错,能省孤不少心,所以孤才一再纵容,未有发难,但今日这事,却让孤有些犹豫了,刀剑无眼,怕是伤人又伤了自己。”
“陛下想用此人做快刀,利用冲突,遏制朝堂上那些人,又不想这刀太利,远在蜀地,挟兵自重,这还不简单?”
“把此人留在神都就行了!”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
“如何解?”武帝眯眼。
“眼下巡天司不正缺一位巡天使嘛!”那苍老的笑声变得几分玩味,似乎碰到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缺的那个职位,自然是陈渊所杀的那位巡天使空出来的。
三秦,蜀地,北凉三道巡天使!
“呵呵,如果这样,既不会引起兵变,又能让对方留在神都,不让陛下担心。陛下就是考虑的太多,此人未受皇恩,如何谈得上忠心,要想对方做您的一把好刀,总得给点好处不是。”
这声音不甚恭敬,说话随意,带着玩笑,若是常人,早拖出去砍了,可座上的武帝却好像习惯了,摄人的眉眼竟真的缓和下来,里面露出沉吟之色,看来真的在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半晌后,这位天子摇了摇头,可能性太小,
“孤答应,群臣定不答应!”
“就看陛下如何了,老臣退下了。”这个苍老的声音说完,就自顾消失了。
第525章 着第九山中郎将进殿
宫墙内的消息,在某些人眼里从不是什么秘密。
承天门上的四具尸体,是陛下下令当庭杖毙,曝尸三日。
其中有一位天子监军,两位朝廷三公家的勋贵子弟。
悬空山禁军行营,那批比斗的禁军被下令关押,直属中郎将被申饬。
天子震怒!
众言官跪在太极宫门前联名上书,请求陛下降旨查办陈渊,陛下不见。
后面,宫内传,陛下召太常寺少卿徐良进宫面圣,关了门密谈了半盏茶时间。
出来后,这位太常寺少卿紧皱着眉头,在出宫后,坐着马车回到了自己的官邸,闭门谢客。
皇城之中,一众官员心惊胆战,一场比斗引发的连锁反应,比想象中大。
天子震怒,三家有子弟被陛下杖杀,悬于承天门,这是敲打三家。
至于那位蜀地来的边将,恐引起逆鳞。
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一时众多猜测,暗流汹涌。
直到次日,随着净鞭三响之后,百官进殿,朝堂之上,赫然发现,太尉公羊武和御史台大夫孟子义这两位朝中重臣,竟没有出席朝会。
“陛下,孟老大人知自家子弟触怒了天颜,枉受皇恩,在家思过,说恳请陛下恩准。”
“陛下,公羊太尉告疾在家,说家中子弟,不能为陛下分忧,羞愧见于陛下。”
御史台和太尉府的两位官员,出列说明了原因,引得朝堂上一片的骚动。
这谁不知道,两位大臣真正不来的原因,毕竟进宫经过承天门时,那吊在上面的尸体如此显眼,两位老大人怎么会不介意,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威。
想着,文武百官不少视线忍不住看向最前面率领文官的那道身影。
皇甫宰相!
这位宰相大人此时站在最前面,垂着眼眸,闭目养神,脸上的沟壑经历了近百载朝堂岁月的洗礼,三上三下宰相之位,站在那里,有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这位面对文武百官的视线,眼皮都没动弹一下,昨日一事,皇甫家死了一位皇甫奇,还是被第九山兵马当场斩杀,比被杖毙的其他两家子弟更可笑,按理说成为了大家的笑话,可这位宰相大人却似乎不受影响。
金銮大殿的高台之上,武帝头上垂下的珠冕,钝化了作为天子的眼睛,淡淡开口,
“准了。”
随后什么也都没说,看了鸿胪寺卿一眼,对方立马会议高声,朝会开始。
接着,就是继续按照流程,通政司使按照各部上奏的奏折进行呈报。
等通政司使赵天明汇报完,这回,有人跳将出来。
“陛下,臣要参,通政司赵大人欺君罔上。”
“蜀地第九山中郎将来京,昨日闹出那么大的事,赵大人当百官是傻子不成,有奏为何不发。”
“害得禁军之事,陛下震怒。”
众人一听,微微一惊,朝着跳出来的人看去。
这个窗户纸捅破,文武百官有些意外,有时候大家可以当瞎子,当聋子,全凭看陛下,看诸位大人。
之前陛下与朝堂上三家达成了某种默契,现在事情发生,有人急着跳出来,撕开遮羞布,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是为何。
纵使昨日之事,陛下震怒,连民间都开始传了,都知道神都来了位蜀地中郎将,再演下去,完全没必要了。
但有些话不能开口,开口就是得罪人。
文武百官一瞧,只是一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言官,平时喜欢拍陛下马屁。
这下,众人脸色古怪。
朝堂上,多的是揣测圣心,想进步的,但这人敢这么说,应是有什么说法。
刚汇报完奏章之事的赵天明,脸色难看,恨不得把那言官的嘴撕烂,这么大一口锅他可不敢背,赶紧跪下,诚惶诚恐,
“陛下,臣冤枉啊,通政司确实收到给事中接收的那位陈将军的请安折,但许是第一次进京,这位将军不熟悉请安折的折子怎么写,有些纰漏,被驳回去修改。”
“这都是规矩,毕竟需得陛下批阅,万万不敢出错。”这老登也是反应快,当即找了个理由堵上。
而那言官却是不依不饶,“赵大人是想把陛下和在坐大人当三岁小孩哄嘛,据下官了解。”
“一个请安的折子,被大人这边打回了几次,甚至看都没看,这不是故意为难蜀地来的将军,这样对朝廷与边军的关系影响恶劣,由此才引发了昨天的冲突,此事如今在神都闹得沸沸扬扬,民间怎么看朝廷,怎么看陛下。”
“大人知不知道,这位陈将军是陛下口谕,召回朝廷加以安抚的,整个蜀地百姓都知道,一旦此事传入蜀地,引发兵变,这个责任谁来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