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一脚踩在周瑞的胸口上,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这荣国府的大门,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的?”
“是...........是二太太吩咐的。说是姨太太一家进京...........”周瑞结结巴巴地解释。
“二太太?”贾赦啐了一口唾沫,“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哑巴,也敢在老子面前摆当家主母的谱?”
贾赦收回脚,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二房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丫鬟婆子们见贾赦这副煞神模样,纷纷避让。
贾赦走到王夫人院门外,也不进去,直接一脚踹开院门,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王氏!你个蠢妇给我滚出来听着!”
“真当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拿薛家的钱填你们二房那个无底洞?你做梦!”
“薛家是个什么门第?皇商!说白了就是个买办的奴才!身上还背着人命官司!这种破落户来投奔,你还想开中门迎接?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贾家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贾赦的骂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大半个荣国府都听得清清楚楚。
屋内,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张开嘴想骂回去,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嘶哑怪声。
“太太!太太息怒啊!”周瑞家的吓得赶紧上前,用力拍打着王夫人的后背,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憋死过去。
王夫人双眼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屈辱和愤怒让她几近疯狂。
贾赦在院外骂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连词都不带重样的。
骂爽了之后,他提着鸟笼,转身对跟过来的门房管事冷冷吩咐。
“去,把角门打开。薛家的人来了,就让他们走角门。爱进不进,不进滚蛋!”
“是!大老爷!”管事大声应诺。
半个时辰后。
薛家的车队停在了荣国府门前。
薛蟠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荣国府正大门,眉头一皱。
再一看,只有旁边一扇供下人进出的小角门开着。
“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薛蟠火冒三丈,指着门房破口大骂。
门房管事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薛大爷,这是我们大老爷的吩咐。府里规矩大,亲戚上门,只走角门。您要是觉得委屈,哪来的回哪去。”
仗着贾赦的势,门房根本没把这个金陵来的土财主放在眼里。
“你找死!”
薛蟠勃然大怒,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打人。
轿帘掀开,薛姨妈脸色铁青地走出来,气得浑身直哆嗦:“欺人太甚!我姐姐呢?叫她出来见我!”
“母亲,哥哥,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面那顶轿子里传出。
薛宝钗掀开轿帘,缓步走下。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掐牙背心,容貌端庄,但那双杏眼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冽。
宝钗快步走到薛蟠身边,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声音极低却异常严厉:“哥哥,你疯了吗?这里是神京,不是金陵!”
第110章 角门低宝钗心高
“妹妹,他们让咱们走‘’狗洞’!”薛蟠气得跳脚。
“那也得走!”宝钗的眼神如刀子般在薛蟠脸上刮过,随后转头看向薛姨妈,微微摇头,递了一个极其克制的眼神。
薛姨妈读懂了女儿眼中的意思。
她们这次是来避祸的,是来求庇护的。
薛家在金陵的产业已经摇摇欲坠,如果连荣国府这扇门都进不去,薛家就真的完了。
宝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
权势。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薛家的百万家财,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连走正门的资格都没有。
宝钗转过身,面向那个傲慢的门房管事,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这位小哥,劳烦通报一声。薛家来客,叨扰了。”
门房管事掂了掂银子,冷哼一声,让开了身子:“进来吧。”
薛蟠还想骂,被宝钗死死拽住胳膊,硬生生拖进了角门。
跨过那道低矮的门槛时,薛宝钗转头看了一眼宁国府的方向。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掐入肉中。
这荣国府的冷眼和屈辱,她薛宝钗记下了。
只要能攀上宁国府那位天师,只要能让薛家重新站起来,今日走一回角门,又算得了什么?
总有一天,她要让这神京城的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给她打开正门!
荣国府,荣庆堂。
薛家三人穿过重重穿堂,在丫鬟的引路下迈入正厅。
厅内瑞脑销金,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贾母端坐在正中的榻上,左右坐着邢夫人、王夫人,下首站着一身大红遍地锦的王熙凤。
薛姨妈领着薛蟠、宝钗上前,按着规矩大礼参拜。
“快起来,快起来。”贾母笑得满脸慈祥,抬了抬手,“都是自家亲戚,不兴这些虚礼。”
薛姨妈起身后,目光急切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左侧的王夫人身上。
这一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曾经那个在金陵王家说一不二、在荣国府执掌中馈的亲姐姐,此刻眼窝深陷,面容枯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姐姐!”
薛姨妈眼眶一红,快步走上前。
王夫人看到亲妹妹,眼底爆出一团亮光。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住薛姨妈的胳膊,嘴唇剧烈哆嗦着。
“啊.............啊啊.............”
粗哑、破碎的气声从王夫人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薛姨妈愣住了。薛蟠瞪大了牛眼。薛宝钗脸上的端庄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姐姐,你.............你怎么了?”薛姨妈反手握住王夫人,眼泪夺眶而出。
王夫人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东跨院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里的“啊啊”声愈发凄厉,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怨毒。
荣庆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薛宝钗心头猛地一沉。
难怪大舅舅王子腾连封信都没提。难怪她们带着百万家财进京,却被大老爷贾赦逼着走角门。
二房失势了。亲姨妈不仅被夺了权,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薛家这趟投奔,等同于踩在了一艘漏水的破船上。
这如何是好啊?
“姨太太莫要伤心。”贾母适时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姐姐前阵子染了急症,伤了嗓子,如今只能静养。大夫说了,切忌大喜大悲。”
急症?
宝钗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
什么急症能让人一夜之间变成哑巴,还被大房如此折辱?
这荣国府的水,比金陵还要深。
薛姨妈是个没主见的,听贾母这么一说,只能抱着王夫人痛哭流涕,连连抹泪。
贾母看够了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目光转向一旁的薛宝钗。
少女穿着半新的掐牙背心,不施粉黛,却生得肌肤微丰,合中身材,举止娴雅,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端庄。
“这便是宝丫头吧?”贾母招了招手,“来,到老祖宗这儿来。”
宝钗依言走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
贾母拉过宝钗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是个出挑的孩子。这通身的气派,倒是把我们家这几个丫头都比下去了。”
“老祖宗谬赞了。”宝钗微微低头,声音温润,“常听母亲说,府上的姐妹个个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宝钗蒲柳之姿,哪敢相比。”
“凤丫头。”贾母转头看向王熙凤,“梨香院可收拾妥当了?姨太太一家远道而来,切不可怠慢。”
王熙凤立刻上前,笑语盈盈:“老祖宗放心,早就安排妥帖了。里头的陈设都是新换的,铺盖用具一应俱全。姨妈只管安心住下,缺什么少什么,打发人来寻我便是。”
薛姨妈擦了擦眼泪,连忙拉住王熙凤的手:“多谢凤哥儿了。我们这拖家带口的,实在叨扰。”
“姨妈这话见外了。”王熙凤反握住她的手,笑得滴水不漏,“到了这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宝钗听到“梨香院”三个字,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贾母虽然纵容大房给薛家下马威,但看在薛家那百万家财的份上,到底还是留了体面。只要能住下来,就有盘算的余地。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祖宗!老祖宗!”
厚重的棉帘被小丫鬟猛地掀开,一个穿着大红箭袖、脖子上挂着金螭璎珞圈的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贾宝玉。
他原本还在房里发脾气,听说金陵的薛家表妹到了,立刻把丫鬟甩在脑后,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贾宝玉一进门,目光在屋内一扫,瞬间定格在了薛宝钗身上。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的少女面若银盆,眼如水杏,那雪白莹润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丫鬟都要丰满匀称,透着一股成熟温婉的韵味。
贾宝玉咽了一口唾沫,直勾勾地盯着宝钗,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这位.............便是宝姐姐?”贾宝玉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痴迷。
王夫人见状,原本怨毒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死死盯着宝钗,那眼神就像饿狼盯上了一块肥肉。
贾母也笑了,指着宝玉对薛姨妈说:“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宝玉。平时被我惯坏了,没个规矩。”
薛姨妈见宝玉生得唇红齿白,又见贾母和姐姐都满脸笑意,心里也欢喜起来:“好俊俏的哥儿,倒像是个玉做的人儿。”
宝钗站在原地,任由宝玉打量,脸上的微笑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