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膝一弯,又要下跪,被贾抬手托住。
“收着吧。买些米面,好好过日子。”
贾说道。
老者攥紧银子,重重点头。
周围的百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天师!草民这里也有铜钱!”
“天师收我的!这是草民攒了半年的大钱!”
“活神仙,我这里有碎银子,您收我的吧!”
百姓们向前拥挤,纷纷高举着双手。
黑压压的人群中,伸出无数只攥着钱币的手。
有生锈的铜板,有剪碎的银角子。
丁奉节眼神一厉,手按刀柄,正要下令锦衣卫阻拦。
贾抬起手,示意丁奉节退下。
他开启元神感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视线所及之处,绝大多数钱币都只是凡物,毫无异状。
但也有一部分铜钱上,散发着那种淡金色的气运之光。
贾迈步走进人群。
他停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农妇面前,从她手里挑出三枚沾着泥土的铜钱。
随后示意青玄子递上一些碎银。
农妇千恩万谢,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贾继续前行。
他停在一个断了左臂的退伍老兵面前,取走老兵掌心那枚磨得发亮的铜板,留下一块碎银。
老兵挺直腰杆,大声嘶吼:“谢天师赏!”
贾一路走,一路挑。
他只收那些萦绕着气运的铜钱。
至于那些普通的银子、铜板,他皆是微微摇头,婉言谢绝。
被贾收下铜钱的百姓,个个满面红光。
他们将换来的碎银贴身藏好,胸膛挺得极高,眼神中满是骄傲。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钱能被天师看中,那是祖上积德。
而那些没被选中的人,虽然满脸失落,却也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半个时辰过去。
贾掂量着手中那个装满气运铜钱的布袋。足足五千多枚。
元神感知中,布袋里金光璀璨,气运交织。
这股力量,远比他之前炼制的任何法器材料都要珍贵。
这五千枚铜钱,足够他炼制出一件真正的重宝。
没错贾只肯用来炼制法宝,绝不肯挪作修行之用。
修道之道,本就在于随心所欲、顺性而为。
他断不愿让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与天下黎民百姓有所牵绊,更不想被所谓的气运所缚。
贾心中满足。
他转过身,面对着官道上黑压压的百姓。
“诸位。”
贾抱拳,声音夹杂着法力,在每一个百姓耳边清晰响起。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如今甘肃魔教已伏,朝廷也已知晓甘肃之惨剧。锦衣卫与东厂会留在各州府清算贪官污吏。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大家都回去吧。好好活着。”
贾说完,对着万千百姓深深一拜。
官道上鸦雀无声。
“天师慢走!”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排山倒海的呼喊声直冲云霄。
“天师慢走!”
“活神仙保重啊!”
百姓们自发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道路两旁,目光狂热地注视着那辆马车。
贾转身登上马车。
“启程。”
丁奉节翻身上马,大喝一声。
大军缓缓开拔。
队伍沿着百姓让出的通道前行。
百姓们不敢去拦天师的马车,便将目光投向了护卫在两侧的锦衣卫、东厂番子以及道门弟子。
一名挎着篮子的老妇人走到一名锦衣卫马前。
她踮起脚尖,将手里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面饼塞进那锦衣卫的手里。
“军爷,路上吃。”
老妇人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笑得极为真诚。
那锦衣卫名叫王猛,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平日里在昭狱审犯人,剥皮抽筋眼都不眨。
此刻,他拿着那两个粗糙的面饼,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他当了十几年锦衣卫。
走到哪里,百姓不是躲得远远的,就是暗地里朝他吐唾沫。
朝廷鹰犬,阎王催命。
这是天下人对他们的评价。
被人塞干粮,被人真心实意地喊一声“军爷”,被人用这种感激的眼神看着。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王猛喉结滚动,只觉得手里的面饼重逾千斤。
不远处的东厂番子们,同样遭遇了这种待遇。
几名农汉将大把的野果、煮熟的鸡蛋,硬生生塞进他们怀里。
那些平日里阴柔狠辣、杀人不眨眼的番子,此刻手忙脚乱,连连推辞,却根本拗不过百姓的热情。
“拿着吧大人,这是俺们自家树上结的,甜着呢!”
农汉咧着嘴笑。
东厂番子抱着满怀的野果,脸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门弟子那边更是热闹。
各种土特产堆满了怀中。
大军继续前行。
王猛骑在马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面饼。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官道上的黄沙。
王猛抬起手,用力揉了老眼。
“今天这风,真他娘的大啊。直往眼睛里钻。”
王猛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旁边一名年轻的锦衣卫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是啊,风太大了。沙子都进眼了。”
队伍中,许多穿着飞鱼服、戴着圆帽的汉子,都在悄悄抹眼泪。
他们不敢哭出声,只能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掩饰内心的激荡。
云清大宗师骑在马上,看着这群平日里冷血无情的朝廷鹰犬此刻的窘态,忍不住抚须轻笑。
“江湖人士总骂这些厂卫是冷血的畜生。”
“如今看来,他们不也和咱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吗?”
云清转头对玄墨说道。
大军渐渐远去。
官道上,数万百姓依然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日后,天师一定要再来甘肃啊!”老者望着远方,喃喃自语。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随后,成片成片的百姓双膝着地,朝着大军离去的方向,重重叩首。
万千百姓跪伏于地,直到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相互搀扶着,缓缓散去。
他们眼中不再有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马车内。
贾解开那个灰扑扑的布袋,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这些铜钱。
“寻常法器,承载不住这等念力。”贾暗自思忖,“需以阵法为骨,抽出部分铜钱,串联成一把金钱剑。”
青溟剑主杀伐,雷击木主破邪生机。
但这金钱剑不同,它凝聚万民气运,一剑斩出,不伤肉身,专斩邪祟与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