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垂下眼眸,心中暗自感叹:这便是绝对实力的威慑。
天师的紫气,不仅压住了皇权,更把这贾家上下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硬生生逼成了精明强干之辈。
贾珍又陪着贾母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急匆匆返回宁国府督工去了。
与此同时,神京城内的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砸!把这些骗子砸出去!”
“还我香油钱!你们这群披着袈裟的魔鬼!”
大街小巷,愤怒的百姓举着棍棒,将一座座小寺庙的门槛踏平。经书被扔在街上焚烧,木鱼被踩得粉碎。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和尚们,此刻抱着头在街上鼠窜,稍有反抗便会引来一顿毒打。
而那些规模稍大、有武僧护院的寺庙,此刻也是大门紧闭。
高墙之内,僧人们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寺庙外围的街巷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群穿着飞鱼服、腰挎雁翎刀的锦衣卫。
锦衣卫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寺庙的大门。
这种无声的监视,比直接破门而入更让人绝望。
“渡厄!你这老贼!你害惨了天下佛门啊!”
此时一座大型寺庙的偏殿里,一名老僧跪在佛像前,老泪纵横,凄厉的咒骂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
皇宫,御书房。
崇元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持朱笔,正在批阅奏折。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同知赵全大步跨入,单膝跪地,双手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高高举起。
“启禀陛下,昨夜查抄大隆福寺、广济寺等五座佛门大寺,清点工作已初步完成。”赵全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夏守忠快步走下台阶,接过账册,恭敬地呈递到御案上。
崇元帝放下朱笔,翻开账册。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拿书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指节泛白。
“一百万两……”
崇元帝的声音微微发颤。
“回陛下,确切地说,是从五座寺庙的地下密库中,共抄出现银一百一十二万两!”赵全朗声回禀,“此外,还有金砖三万两,各色珠宝玉器装了整整四十个大箱。查获神京周边良田地契,共计四万余亩!”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崇元帝死死盯着账册上的数字,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一百一十二万两白银!
大陈国库一年的赋税收入,也不过千万两上下。这五座寺庙,竟然藏着国库十分之一的现银!
更别提那些金砖、珠宝和四万亩良田。
这群整日里满口四大皆空、慈悲为怀的秃驴,居然比他这个皇帝还要有钱!
“好,好得很。”崇元帝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寒意,“难怪他们能养得起几千精锐武僧,难怪他们敢跟魔教做交易。这哪里是寺庙,这分明是藏污纳垢的贼窝!”
崇元帝猛地合上账册,心中对太上皇的决断再无半分疑虑。
灭佛,不仅是给天师的投名状,更是给大陈国库下了一场及时雨。
崇元帝目光如炬,盯着阶下跪着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赵全。
“赵全,神京城内的风向如何了?”崇元帝声音沉稳。
“回陛下,告示已贴满大街小巷。说书人也在各大茶馆酒肆昼夜不停地讲。”
“如今城内百姓群情激愤,见佛就骂,遇庙就砸。佛门的根基,在神京已经彻底烂了。”
赵全抱拳,语速极快。
崇元帝满意地点头,手指敲击着桌面:“这还不够。锦衣卫立刻加派快马,八百里加急,将佛门勾结魔教的罪证送往大陈三十六州。朕要让这天下,再无一座立得住的佛寺!”
“卑职遵旨!”赵全重重磕头,起身快步退出大殿。
看着赵全离去的背影,崇元帝靠在龙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百一十二万两现银,三万两金砖,四十箱珠宝。
这还仅仅是神京五座寺庙的家底。
若是将天下寺庙全抄了,那得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大陈国库空虚多年,年年为了军饷和赈灾吵得不可开交。
有了这笔横财,他这个皇帝终于能挺直腰板,施展抱负了。
正当崇元帝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将这笔银子拨给九边重镇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戴权弓着腰,手里捧着一柄拂尘,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老奴叩见陛下。”
戴权跪地行礼。
崇元帝眼皮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戴权是太上皇的影子,他来准没好事。
“免礼。戴总管不在龙首宫伺候父皇,来朕这里有何贵干?”
崇元帝语气平淡。
戴权站起身,掸了掸袖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太上皇听闻昨夜查抄了五座大寺,颇为欣慰。太上皇说,陛下日夜操劳国事,实属不易。这抄没的银两,理应充盈国库。”
崇元帝心中冷笑,这老狐狸会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戴权话锋一转。
“只是,太上皇最近准备在西山修缮几座道观,为天师祈福。”
“太上皇的意思是,从那一百一十二万两现银里,提六十万两送去内库。还有那四万亩良田的地契,也一并交由龙首宫打理。”
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崇元帝死死盯着戴权,呼吸陡然粗重。
六十万两!外加四万亩良田!
这老东西上下嘴唇一碰,直接割走了大半的肉!修道观?
崇元帝双手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戴权拖出去砍了。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好。”崇元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夏守忠!”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夏守忠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带戴总管去户部,提六十万两现银,取四万亩地契。送去龙首宫。”
崇元帝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老奴替太上皇谢陛下隆恩。”
戴权深深一揖,转身跟着夏守忠离去。
殿门重新关上。
与此同时,甘肃通往神京的官道上。
四千厂卫与道门精锐组成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东行进。
队伍中央,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平稳地行驶着。
贾盘腿坐在车厢内,青溟剑横放于膝上,剑身隐隐流转着清冷的流光。
一只雪白的信鸽扑棱棱飞入车窗,落在小几上。
贾睁开眼,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倒出一卷极细的绢帛。
这是宁国府传来的飞鸽传书。
贾展开绢帛,目光扫过上面的蝇头小楷,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九岁,以剑入道,炼精化气。引动院内枯木逢春。”
贾随手一搓,指尖法力涌动,绢帛化为飞灰。
“不愧是绛珠仙草转世。”贾心中暗道。
林黛玉的资质,放在这方天地,绝对是碾压众生的存在。
哪怕没有他传授的养气剑法,只要机缘一到,这丫头也迟早会踏上修行路。
如今有了他的引导,起飞只是时间问题。
马车外,青玄子正骑着马,跟云清、玄墨两位大宗师并肩而行。
“天师,可是神京传来的消息?”
青玄子见信鸽飞出,忍不住凑到车窗边问道。
贾掀开窗帘,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家里传来的信。我那表妹,林如海的女儿,前两日练剑,不小心入道了。如今已是炼精化气境。”
“嘎?”
青玄子猛地拽紧缰绳,胯下的骏马吃痛,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云清正在捋胡子的手猛地一抖,硬生生扯下几根花白的胡须,疼得直抽冷气。
玄墨更是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叉了:“入……入道?天师,您那表妹,今年贵庚?”
“九岁。”贾回道。
“嘶!!”
三位道门大宗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九岁!炼精化气!
他们这群老骨头,在深山老林里苦修了几十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堪堪摸到大宗师的门槛。距离道门四境,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人家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在院子里随便挥两下剑,就进去了?
青玄子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的嫉妒都快化作实质冒出光了。
云清苦笑着摇头,满脸的萧瑟:“老道我修了一辈子,竟不如一个九岁的女童。惭愧,惭愧。”
看着这群备受打击的老道士,贾放下窗帘,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大道三千,各凭资质。修道首重心性。你们的天赋虽然差了些,但胜在心志坚定。”
“待回了神京,你们多多看我练剑。能悟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此言一出,原本还如丧考妣的三人瞬间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