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老家伙在想什么,无非是求长生、求金丹。
“太上皇客气了。”贾神色平静,“我入宫,只为一观皇室藏经,至于其他……皆随缘法。”
“看书!对,看书!”太上皇连连点头,回头吼道,“戴权!把内库里所有关于道门的孤本、残卷,通通搬到偏殿去!谁敢怠慢真人,朕灭他九族!”
戴权忙不迭地领命而去。
“贾敬你也起来吧!”
太上皇眼神复杂的看向贾敬,随后将目光看向了贾。
“真人,我们进去吧。”
贾点了点头,在两位皇帝的簇拥下,昂首步入龙首宫。
第4章 龙首宫中问道真
龙首宫内,檀香袅袅。
太上皇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始终没离开过贾的脸,仿佛想从这满园紫气的主人身上,抠出一粒长生不老的仙丹来。
“真人,”太上皇干咳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急切,“典籍记载,真人境者,可餐霞食气,寿元绵长。不知……真人手中可有增益寿元、洗髓伐毛的丹方?亦或是某种……延年益寿的法门?”
一旁的崇元帝端起茶盏,指尖微微用力,目光低垂,耳朵却竖得极高。
他正值壮年,对于长生并无太上皇那般近乎疯魔的执念。
对他而言,一个活着的道门真人是宝,但一个长生不老的太上皇……那就是祸了。
贾敬跪在后方,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太清楚这两位在博弈什么了渊。
经历过一次宗室内乱的他,是真的不想掺和这些了。
贾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他抬头,目光清澈得近乎冷冽,直视这位大陈权力的顶点。
“太上皇说笑了。”贾语气平淡,既无恭敬也无傲慢,“这十年,被老爷……也就是家父,圈禁在玄真观中。观内藏书不过百卷,且大多是些强身健体的寻常道经。”
太上皇的脸色僵了僵,随即那抹失望之色如潮水般涌上眼底。
他转过头,狠狠地剜了贾敬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老小子,当年在宫里也算个伶俐人,怎么在外面修仙修了半辈子,连点像样的存货都没攒下?
贾敬叫苦不迭,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崇元帝见状,心中却莫名一松,紧绷的脊背悄然舒展。
他放下茶盏,温和地开口:“父皇,真人刚刚突破,尚需稳固,这些身外之物,日后总有机会。眼下,还是先让真人得偿所愿才是。”
话音刚落,戴权便如幽灵般出现在殿门口,躬身行礼:“启禀太上皇、陛下,内库中关于道门的典籍,已先行整理出三千余册,尽数搬往偏殿了。”
贾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不是三千本书,那是三千份经验包,是通往“炼神还虚”的阶梯!
他甚至没等两位皇帝再寒暄几句,便直接起身,对着上面微微抱拳:“既然如此,太上皇,陛下我就先前往偏殿。”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伐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戴权见状看了太上皇一眼,太上皇示意他快去,戴权随后急忙跟上。
随后太上皇和崇元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
这少年真人,在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时,竟然真的视若浮云,反而对那些枯燥的纸堆情有独钟?
“这性子……倒是像个少年了。”
太上皇失笑摇头。
“贾敬。”太上皇看向跪在地上的贾敬。
“臣在。”贾敬打了个激灵。
“既然你儿成了真人,你这当父亲的,也没必要在那破道观里待着了。”
“回宁国府吧,把你家那个烂摊子收拾一下。往后,贾家便是大陈的国之柱石。”
太上皇的话说得很轻,却重逾千钧。
贾敬浑身颤抖,重重叩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先太子旧部”的死囚烙印,被儿子的一身紫气,生生抹平了。
……
偏殿内。
贾随手抓起一卷泛黄的《道德真经》残卷,指尖滑过那古朴的文字。
他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意境中,周身金光若隐若现。
每一页翻动,都仿佛有大道道韵在耳畔回响。
这种感觉,比前世刷短视频爽上一万倍。
“真人,真人?”
不知过了多久,戴权那略显尖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贾眉头一皱,眼中的紫意被打断,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戴权。
在那一瞬间,戴权只觉得一股如山岳般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是一尊俯瞰苍生的神。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真人恕罪!”戴权忙不迭地作揖,“太上皇和陛下已经在主殿等候多时了,说是夜深了,怕真人劳累。”
贾看了一眼窗外,这才发觉已然过去一个时辰。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书放下。
皇宫虽好,但这种被人时刻盯着的感觉,确实不怎么舒服。
回到主殿,太上皇正揉着额头,显然精力有些不济。
“真人,宫中藏书,可还入眼?”太上皇笑着问道。
“尚可。”贾点头,随后语出惊人,“只是这宫里规矩多,贫道住不惯。不知这些书,贫道可否带回宁国府一观?”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戴权吓得魂都快飞了。
难道真人对自己不满?
皇爷不会怪罪我吧?!
然而,太上皇只是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挥手道:“准了!不仅是这些,凡是真人看中的,尽管搬走!朕再赐你一队禁卫,专门负责押送这些宝贝!”
他想得很明白,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贾看这些书,就欠了皇室的情。
“多谢。”贾也不客气,对着贾敬递了个眼神,“老爷,咱们回吧。”
……
三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接应,而当贾和贾敬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时,三道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敬大哥!”这是贾赦和贾政。
“老爷!”这是贾珍。
三人看着贾,眼神中充满了狂热、敬畏,还有一种看“绝世珍宝”的贪婪。
“见过真人!”
三人对着贾弯腰鞠躬。
贾看着眼前这三位红楼梦里的“大人物”,心中只觉得滑稽。
“赦叔,政叔,大哥,不必如此。”贾神色淡然,“叫我哥儿就行。”
“那哪儿行!”贾赦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达者为先!你是真人,那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咱们贾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贾珍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二弟……不,真人!家里已经备好了接风宴,老太太在宁国府正堂等着呢!满府上下,都在盼着您呐!”
贾看着后方那一车车从宫里运出来的道经,淡淡道:“书搬回去,别弄坏了。至于接风宴,简单些就好。”
“是是是!都听真人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宁荣街。
第5章 道袍素影压朱门
此时的宁荣街,早已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宁国府,中门大开。
这是只有迎接圣旨或重大祭祀时才会开启的大门,此刻却为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彻底敞开。
正堂内,贾母坐在首位,手里死死攥着那串沉香木念珠,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瞅。
王夫人坐在一旁,虽然依旧是一副吃斋念佛的慈悲模样,但那双转动得飞快的眼珠子,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邢夫人、尤夫人、还有一众丫鬟婆子,全都屏息凝神。
“来了来了!”
随着门外一声高喊,整个宁国府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贾走进正堂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死寂。
少年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黑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浑身上下没有半件金玉装饰。
可他往那儿一站,周身仿佛自带一股出尘的意境,让这富丽堂皇的正堂,瞬间显得庸俗不堪。
贾母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公侯伯爵不知凡几,可从未见过哪个人身上,有这种让神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在鸳鸯的搀扶下,竟是主动向前走了两步。
“这……这就是哥儿?”
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人群后方的贾惜春,那双向来清冷孤僻的眸子,却在看到贾的瞬间,爆发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光亮。
而贾环视一圈,目光在那些熟悉的红楼面孔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贾母身上,微微颔首:
“贾,见过老太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冷如泉。
贾母颤巍巍地走上前,那双平日里看惯了富贵荣华的浑浊眼眸,此刻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