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环视一圈,却发现少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老祖宗,怎么……不见我母亲?”
一句话,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贾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知道这事瞒不过去,叹了口气,握住贾元春的手:“你母亲她……病了,如今说不得话,正在府里静养。”
“病了?说不得话?”贾元春心中一紧,连忙追问,“是何种恶疾?可请了太医?”
“日后,娘娘自会知晓。”
贾母不愿多谈,岔开了话题。
贾元春何等聪慧,见贾母神色,便知其中必有隐情。
她心中虽急,却也明白此地不便深究,只得将担忧强压心底,想着日后定要请御医去为母亲诊治。
半个时辰后,贾母等人要离去了。
“元春,我们要走了。”
贾母拉着贾元春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这一别,再见便非祖孙,而是君臣。
“老祖宗保重。”
贾元春含泪点头,目送着贾母与邢夫人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
宁国府,正园。
贾刚结束一卷黄庭内景经的研读,便听青玄子说起了贾元春封妃之事。
“德妃么……”贾心中暗道,“倒也比那‘贤德’二字,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安稳。”
他对此事并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
院中,正在练剑的探春和迎春听到消息,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大姐姐总算是熬出头了。”
探春收剑而立,眼中闪烁着光芒。
就在此时,府外传来一阵喧嚣。
贾母与贾政等人已从宫中返回。
一进府,贾母便让贾政先将册封的圣旨送去祠堂供奉。
她刚在荣庆堂坐定,准备接受族人的恭贺。
一道身影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王夫人。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一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贾母。
贾母心中一沉,以为她要来质问自己为何不带她入宫。
然而,王夫人却只是冲到她面前,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猛地指向宁国府的方向,双手比划着,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嘶吼。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现在是德妃的亲娘,身份尊贵,快让那个天师来给我治好嗓子!
贾母看懂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与无力。
“你先回房去,此事……容后再议。”
贾母疲惫地挥了挥手。
打发走王夫人,她立刻派人去请贾赦。
“老大,你看老二媳妇这事……”
贾赦一进门,贾母便开门见山,“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元春的生母。一个哑巴娘娘,传出去,于元春、于我贾家的体面,终归不好看。”
“体面?”
贾赦闻言,发出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母亲,您是不是忘了?元春这个德妃,是怎么来的?”
“那是天师府上的紫气,映照出的一点边角料!”
“您觉得,一个德妃的体面,在天师眼里,值几斤几两?”
贾赦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贾母心头。
是啊。
她看着眼前的长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母亲,这事儿,到此为止。往后,不要再提。”贾赦的语气冷硬如铁,“至于老二家的,也别让她再出那院子了,省得给我们贾家惹来塌天大祸!”
说罢,贾赦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他回到东跨院,立刻叫来心腹,沉声下令:“派几个得力的嬷嬷,去荣禧堂,给我看死了二太太!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是!”
很快,几个身形粗壮、满脸横肉的嬷嬷,便“请”进了王夫人的院子。
周瑞家的看着这一幕,默默地退到角落,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从二太太被毒哑的那一刻起,这位曾经在荣国府说一不二的王夫人,就已经彻底失势,沦为了一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废人。
荣禧堂的东厢房,从此成了神京城里,又一处冷宫。
第42章 残袍带血诉沉冤
三天后,神京城外。
常渊视线模糊。
神京城墙在望。
他咬破舌尖。
刺痛感让他清醒三分。
他左臂软垂,骨头断成三截。
道袍破烂,血迹干涸发黑。
路人见状,纷纷避让。
城门口,两名守城士兵跨步上前,长枪交叉挡住去路。
“站住!什么人?”
常渊身子摇晃。
他用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染血的木牌,向前递出。
“甘肃天云观弟子常渊。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大天师!”
常渊声音嘶哑。
士兵接过木牌,看清上面的道门印记。
士兵不敢怠慢,立刻收起长枪。
一名什长牵来两匹快马。
“上马!我送你去宁国府!”
什长翻身上马,一把将常渊拉上马背。
两骑绝尘而去。
宁荣街。
马匹停在宁国府大门前。什长扶着常渊下马,快步走向门房。
门房小厮见常渊满身是血,转身奔入府内。
前院,青玄子正指挥道士整理各派送来的炼器材料。
小厮气喘吁吁跑来汇报。青玄子脸色一变,大步走向大门。
他一眼看到常渊身上的道袍款式。
正是天云观的服饰。只是道袍已被鲜血浸透。
“你是天云观的人?”
青玄子沉声问。
常渊双膝一软,跪在青石板上。眼泪夺眶而出。
“前辈!观主、师父、师兄弟们,全被魔教杀了!”常渊声音凄厉。
青玄子心头大震。
魔教现身甘肃。
还杀了这么多天云观的人。
他急忙带着常渊去见贾。
“跟我走,去见天师!”
正院。
贾坐于石桌旁,手中拿着一卷孤本正在看着。
院门推开,青玄子带着常渊快步走入。
常渊扑通一声跪在贾面前,重重磕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鲜血溢出。
“求天师为天云观做主!”
常渊嘶吼。
贾放下经书。
目光落在常渊身上。
常渊双手颤抖,探入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他一层层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三卷泛黄的古籍。古籍边缘沾满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观主和师父用命护下的孤本。弟子拼死带出,献于天师!”
常渊双手高举孤本。
贾站起身。他走到常渊面前,伸出双手,接过那三卷带血的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