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一袭冰蚕丝道袍，静静坐在蒲团上。他面前摆着一尊古朴的丹炉，炉中地火明灭不定。
听到动静，贾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隐有紫芒闪过。
林如海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竟比面对崇元帝时还要沉重百倍。
他没有犹豫，一撩衣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林如海，叩谢天师救命之恩。”
贾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起来吧。”贾声音清冷，“因果已了，不必行此大礼。”
林如海站起身，将身后的紫檀木箱打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古籍。
“听闻天师喜阅古籍，林某在江南搜罗了一些残卷，权作谢礼，还望天师笑纳。”
贾目光扫过那些古籍，面板上的经验值仿佛已经开始跳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心了。”贾合上书卷，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如海，语气平和。
林如海直起身，却没有站起来，神色肃穆：“天师赐丹，救林某于必死之局。又引玉儿入道，脱胎换骨。此等大恩，林某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区区几卷残书，实不敢当‘有心’二字。”
贾摆了摆手，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法力将林如海托起。
“因果循环，各有机缘。”贾端起茶盏，拂了拂浮沫，“林妹妹能入道，是她自己天赋异禀，道心通明。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了她一本剑谱罢了。至于你……”
贾瞥了林如海一眼：“你命不该绝。大陈的国库，还需要你去守。”
林如海心头一凛。天师这话，不仅点出了他的官职，更似看透了朝堂的局势。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青色道袍，坐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年少得志的轻狂，只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深邃与淡然。
“林某受教。”林如海深深一揖，心中感慨万千。
年少成名，权倾天下，却能保持如此心境。难怪他能引动九天神雷，成为五百年来第一位天师。贾家有此子，几百年之内，气运不衰。
“去看看她吧。”贾放下茶盏，“她今日刚练完剑，在后院。”
“是，林某告退。”
林如海退出藏书阁，顺着青石板路往后院走去。
刚穿过月亮门，一阵清脆的兵刃交击声便传入耳中。
太清八卦守神阵内，灵气如雾。几道娇俏的身影正在院中腾挪。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抹青色的身影。
林黛玉手持精钢长剑，身形轻盈如燕。剑锋刺出，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剑尖所过之处，落叶纷纷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那是道韵。
林如海不懂武功，更不懂修道，但他能感觉到，女儿此刻的气质，空灵、出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林姐姐！看招！”
一声娇喝打破了这份宁静。
史湘云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拎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阔剑，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她出剑毫无章法，大开大合，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
“当！”
双剑相交。
林黛玉手腕一转，剑身贴着湘云的阔剑滑过，借力打力，轻松化解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湘云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老槐树上。
“不打了不打了！”史湘云把阔剑往地上一扔，气喘吁吁地揉着手腕，“林姐姐你这剑法太滑溜了，我根本碰不到你！”
林黛玉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正欲说话，余光瞥见站在月亮门处的林如海。
“父亲！”
林黛玉眼睛一亮，提着道袍下摆快步跑了过去。
史湘云、探春、迎春等人闻声，也纷纷停下动作，上前见礼。
“见过林姑父。”众女齐声问候。
林如海笑着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他转头看向林黛玉，眼中满是慈爱与惊叹。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剑法，让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他的女儿，真的不一样了。
“父亲，您看我这剑法练得如何？”林黛玉拉着林如海的袖子，难得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林如海故作沉思，摸了摸胡须：“嗯……为父看你刚才那一剑，轻飘飘的，倒像是戏台上的花旦舞剑。若是遇上歹人，怕是连人家的衣服都划不破吧？”
林黛玉一听，顿时不依了，柳眉倒竖：“父亲净会打趣人！二哥都说我已经领悟了剑意，寻常几个壮汉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哈哈哈……”林如海开怀大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好。我家玉儿如今是女剑仙了，为父日后出门，还要仰仗你来护卫。”
父女俩说笑了几句，气氛融洽。
林如海的目光越过黛玉，落在了站在一旁、正满脸羡慕地看着他们的史湘云身上。
他回想起刚才史湘云挥剑的模样。
“史家大姑娘。”林如海开口。
史湘云连忙站直身子：“林姑父有何吩咐？”
林如海指了指地上那把阔剑，说道：“你方才练剑，我看了两眼。你性子直爽，出招势大力沉，有一股子陷阵杀敌的悍勇。但这养气剑法，讲究的是轻灵变化，绵里藏针。你练这剑，就像是让张飞绣花，力气用错了地方。”
史湘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林姑父说得是。我每次练剑，总觉得憋屈得慌，浑身的力气使不出来。”
林如海点点头，语出惊人：“史家祖上是保龄侯，马上打天下的将门。你骨子里有将门虎女的气魄。剑乃百兵之君，重在灵巧。依我看，你不如去练枪。”
第147章 憨湘云得遇机缘
“枪？”史湘云瞪大了眼睛。
“不错。”林如海负手而立，“长枪乃百兵之王。大开大合，刚猛无俦。一寸长一寸强，最重气势。你若持枪，配合你那股子一往无前的冲劲，威力定远胜于剑。”
此言一出，院内众女皆是一怔。
林黛玉若有所思地看着史湘云。
探春也点头附和：“林姑父说得有理。云妹妹平时说话做事就风风火火，那把细剑在她手里，确实显得别扭。”
史湘云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手持长枪、横扫千军的画面，顿时热血沸腾。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史湘云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她上前对着林如海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林姑父指点！我这就去找二哥！”
说罢，她连地上的阔剑都不要了，转身就往藏书阁的方向跑。
“云妹妹，你慢点！”林黛玉怕她冒失冲撞了贾，连忙对林如海说道，“父亲，我去看看她。”
林如海笑着点头：“去吧。为父也要回衙门处理公务了。”
看着女儿和史湘云离去的背影，林如海心中十分安定。
这宁国府，如今才是真正的清净地。
藏书阁内。
贾正在翻阅《九天玄女剑诀》。
这本残卷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记载的一种名为“分光化影”的剑气运用之法，颇有独到之处。
“砰！”
木门被一把推开。
史湘云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林黛玉紧随其后，有些无奈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二哥！”史湘云大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贾，“我不练剑了！我要练枪！”
贾放下书卷，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为何？”
史湘云把林如海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倒了出来，末了还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我觉得林姑父说得太对了！我拿剑就像拿绣花针一样，浑身不得劲。我要练长枪，霸王枪那种！”
贾听完，目光在史湘云身上打量了一番。
史湘云确实不适合走轻灵路线。
林如海一个凡人，能凭借眼力看出这一点，倒是有些见识。
“练枪，比练剑更苦。”贾淡淡开口，“枪扎一线，要求腰马合一，力透枪尖。你若吃不了苦，半途而废，不如现在就回去继续拿你的绣花针。”
史湘云一听，顿时急了，拍着胸脯保证：“二哥放心！我史湘云要是喊一声苦，以后我就跟你姓贾！”
林黛玉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
贾也被她这副憨态逗得嘴角微微一牵。
他站起身，走到藏书阁角落的一个木箱前。打开箱子，里面堆满了各派送来的兵器图谱和武学典籍。
贾随手翻找了一下，从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在书案上。
“《破阵霸王枪》。”
贾看着史湘云：“这是西北边军中流传的一门杀伐枪法，没有花架子，招招致命。你先拿去练基础动作。”
史湘云如获至宝地将册子捧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二哥！”
“先别急着谢。”贾打断了她，“你现在没有合适的兵器。寻常的白蜡杆长枪，承受不住你日后修出的真气。”
史湘云愣住：“那怎么办？”
“过几日，我会开炉炼器。”贾背对着她们，声音清冷，“到时，我为你铸一杆专属长枪。”
左右花不了多少时间，刚好可以看看史湘云能不能成？
史湘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天师亲手铸造的兵器！！
“二哥，我这就去找老祖宗，求老祖宗赏赐我一些矿石。”
史湘云想着
看着史湘云一阵风似的跑出去，林黛玉走到书案前，轻声问道：“二哥，云妹妹性子急，那《破阵霸王枪》煞气太重，她能驾驭得了吗？”
“她骨子里有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憨劲。”贾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练枪要的就是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她练得出来。”
听到天师这般断言，林黛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太清楚自己这位二哥的眼光，他说行，那便一定行。
一旁的迎春和探春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妹妹这回可是得了大造化。”探春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天师亲手铸造的兵器，放眼这天下，能有几人有这福分？”
荣国府，荣庆堂。
史湘云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冲进大厅。
“老祖宗！老祖宗！”
贾母正歪在罗汉床上听王熙凤说笑，见史湘云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不由得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