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心准备的茶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众人安抚了宝钗几句，便也各自散去，结伴前往宁国府。
宁国府，正院。
槐树下的青石板上，少女们持剑而立，剑光闪烁。
今日她们练得格外认真，似乎想把在梨香院沾染的郁气全都挥洒出去。
一套剑法练完，众人收剑。
史湘云将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扔，走到廊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忍不住开口吐槽：“二哥，你今日是没看见宝二哥那副样子。林姐姐不过说了他两句实话，他就跟发了疯似的，把薛家姐姐吓得脸都白了。”
探春也摇头叹息：“宝二哥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贾坐在摇椅上，手里翻着一本阵法残卷。听到众人的吐槽，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已经废了。”
黛玉走过来，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他自小被老祖宗娇惯，受不得半点委屈。只是这般下去，他们二房这脉，怕是真的要败在他手里。”
“败不了。”贾翻过一页书，语气平静，“他废了，对贾家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或者说，幸好他废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黛玉、探春、迎春、惜春和史湘云，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贾，眼中满是不解。
“哥哥，为什么他废了还是好事呀？”惜春趴在贾的膝盖上，仰着小脸问道。
贾合上书本，目光在几个女孩脸上扫过。
她们如今都已经踏上修行之路，心智远超常人，有些事情，也该让她们明白了。
“我问你们，他出生时，嘴里含着什么？”贾问。
“通灵宝玉啊。”湘云心直口快地答道。
“玉。”贾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自古以来，玉代表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是国器，是皇权的象征。”
黛玉冰雪聪明，听到这里，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贾看着黛玉的反应，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一个臣子之家，生下一个儿子，嘴里含着代表皇权的玉。你们觉得，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还有龙首宫里的那位，听了这事，心里会怎么想？”
探春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若是他天资卓绝，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那这块玉，就是悬在贾家头顶的催命符。”
“皇室绝不会容忍一个带着‘天命’异象的臣子成长起来。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也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在几个女孩耳边炸响。
“所以，他必须废。他不废，贾家就得死。”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为何一味地溺爱他，纵容他，不让他读正经书，只让他在内宅里跟丫鬟厮混？”
贾冷笑一声：“那是老太太在用这种方式，向皇室表忠心。她在告诉皇帝：看，这就是个胸无大志的废物，这块玉只是个笑话，贾家绝无不臣之心。”
“只是如今老太太似乎过于宠爱，迷失了最初的想法！”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女孩呆立当场，只觉得遍体生寒。她们一直以为，宝玉受宠是因为老太太偏心。却从未想过，这看似荒诞的溺爱背后，竟藏着如此残酷的政治博弈和家族生存的血泪。
黛玉握紧了双手，指节微微发白。她看着贾，声音有些颤抖：“二哥……那二舅舅和二舅母他们，会不会有事？皇室会不会……”
她虽然不喜欢宝玉，也厌恶王夫人的虚伪，但那毕竟是她的亲舅舅，是她母亲的本家。
贾看着黛玉眼中那抹担忧，冷硬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如今神京城谁不知道贾宝玉是个废物？”
贾站起身，负手而立。
“我明白了，二哥。”
第121章宝钗筹策觅仙缘
荣国府，梨香院。
夜幕降临，屋内点着烛火。
薛宝钗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莺儿替她卸下钗环。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白天那一幕，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薛姨妈坐在床榻边，手里捏着帕子，连连叹气。
“作孽啊，真是作孽。”薛姨妈摇着头，“我原以为你姨妈家是个好的，宝玉那孩子长得也体面。谁成想，竟是个这般脾气。一言不合就摔玉，还冲着你大呼小叫。这哪里是大家公子的做派，分明是个疯子！”
宝钗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母亲现在看清了？”宝钗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老太太想把咱们薛家绑在二房的船上，用咱们的钱，去填那个无底洞，去养那个废物。”
薛姨妈拍了拍胸口，一阵后怕：“幸亏你机警，没把话接死。今日一看，这宝玉，还不如你大哥呢！”
提到薛蟠，薛姨妈语气中多了几分底气：“你大哥虽然浑，成天在外头惹是生非，但他讲义气。最起码，他不发疯，不摔东西，更不会冲着自家姐妹大吼大叫。”
宝钗垂下眼帘。
是啊，连薛蟠那样的纨绔子弟，都知道护着自家人。
而贾宝玉，却只会在窝里横，用最伤人的话去刺痛身边的人。
“母亲，咱们不能在这么耗下去了。”宝钗转过身，看着薛姨妈，目光坚定，“今日林妹妹她们的态度，您也看到了。她们和宝玉，根本不是一路人。她们的底气，是宁国府那位。”
薛姨妈点头：“我知道。可是，咱们怎么才能搭上天师的线？”
宝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东边，那是宁国府的方向。
内心有着一丝烦躁，大腿就在那边，但是抱不到！
薛姨妈坐在榻上，手里绞着帕子，满脸愁容。
“宝丫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薛家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薛姨妈叹气，“你哥哥送去的人倒是用上了，可天师什么赏赐都没给。咱们总得再找些天师喜欢的东西送过去，把这条线搭实了。”
薛宝钗坐在桌前，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清脆的木珠碰撞声在屋内回荡。
“天师喜欢什么？”宝钗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母亲，“无非是修道之物。可寻常金玉古玩，在天师眼里与泥土无异。”
薛姨妈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拔高了声音：“药材！天师让人打铁铸造炼丹炉，后面肯定要炼丹！咱们家有钱，去市面上把那些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全收上来送过去！”
宝钗面色平静，直接摇头否决：“母亲，行不通的。”
“怎么行不通？炼丹能不用药材？”
薛姨妈急了。
“炼丹自然要用药材。”
“但您当这神京城的权贵都是傻子吗？天师要铸丹炉的消息一出，皇室、各大国公，各路公侯伯爵还有各大江湖势力，早就把市面上能见到的极品药材搜刮一空了。”
“咱们薛家有钱，能比得过皇室？能比得过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宝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薛姨妈愣住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瘫坐在榻上，喃喃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薛家难不成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天大的机缘溜走？”
宝钗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她的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关于天师贾的一切传闻。
十五岁。
圈禁玄真观十年。
每日捧读道经。
读着读着，就成了五百年来第一位道门真人。
“书。”宝钗脱口而出。
“什么？”薛姨妈没听清。
宝钗转过身，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母亲，天师是靠读书入道的。他对典籍的渴求，远胜过金银药材。”
薛姨妈苦笑：“这我自然知道。可大陈境内的道门典籍，早被皇室和龙虎山那些道长搜罗干净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
“大陈境内的道经没了，那大陈之外呢？”宝钗语速加快，思路越发清晰，“西域！大食国！甚至更远的番邦！他们那里也有自己的教派，也有自己传承千年的经书。”
薛姨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宝丫头，你疯了？天师是道门大天师，修的是三清大道。你弄些番邦异教的蛮夷经书来，万一惹怒了天师怎么办？”
“不会。”宝钗语气斩钉截铁，“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天师既然能靠读书入道，说明他看重的是书中的‘理’。番邦教派能传承至今，必然有其独到之处。退一万步说，即便天师看不上这些经书，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些异域典籍说不定能给天师带来些许灵感。”
薛姨妈被女儿的笃定感染，犹豫了片刻，咬牙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反正咱们现在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宝钗当机立断：“母亲，明日一早，您就去铺子里挑几个最机灵、最可靠的老管事。带上足额的银票，连带咱们薛家商队的好手，即刻启程前往西域。不计代价，只要是番邦教派的古籍原本，通通买下来运回神京！”
“好，我明日亲自去安排！”薛姨妈重重点头。
宝钗看向宁国府的方向。夜幕下，那片宅邸安静得令人敬畏。
薛家能不能在神京站稳脚跟，就看这一把了。
两天后。
宁国府，后院空地。
热浪滚滚，火星四溅。
五十名赤着上身的铁匠挥舞着铁锤，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肌肉滑落，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成白气。
场地中央，一尊高达一丈的巨型丹炉已经初具雏形。
炉身通体暗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这是用皇室送来的极品陨铁，混合了各路权贵搜罗的稀世矿石熔炼而成。
贾穿着一身冰蚕丝道袍，负手立于廊下。
热浪席卷到他身前三尺，便被一层无形的气机自动排开。
第122章 丹炉铸气运凌霄
贾看着前方那尊巨型丹炉。
“天师，炉身已成。”薛家铁匠的领头人王大力放下铁锤，快步走到廊下，单膝跪地。他浑身被汗水浸透，眼中却满是狂热与敬畏。
能为天师铸造法器，这是他一个铁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贾微微颔首：“你们做得很好。退下吧，去前院领赏。”
“谢天师！”王大力重重磕了个头，带着其他的铁匠迅速撤离后院。
偌大的后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膛内残存的炭火发出“劈啪”的声响。
贾迈步走下台阶，来到丹炉前。
炉身虽然铸成，但这只是一个坚固的铁疙瘩。要让它成为能够炼制仙丹的法宝，还需要刻画阵纹。
贾心念一动，双手结印。
“嗡！”